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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无声之处听惊雷

仿佛一个无声的惊雷劈在了厅中,人人都像被一双无形大手扼住了脖子,面露惊恐之色,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座上的教主和夫人。洪夫人也是脸色大变,白里透红的娇艳脸颊瞬间一片惨白,下意识转眼看向身边的丈夫。

洪教主依旧神色漠然,只是竹椅扶手“喀喇”一声,被他一把捏得粉碎。

不……不会罢!看教主和夫人的表现,那道人所言,似乎竟是真的!

厅中数百神龙教众骇得面无人色,还有十二万分的不敢置信。教主和夫人成亲已经五六年,如果教主身子没毛病,夫人怎么可能还是处女!

教主如此武功,医术和炼药之术也是举世无双,居然……居然真的不能人道!咱们这些人得知了这个天大的秘密,这么多人……法不责众,应该不至于全都被教主灭了口罢?

孙昊好像没看见各人的反应,还站在原地苦口婆心的絮叨:“你看你,明知自己身体有毛病,却又娶人家干嘛?那不是耽搁了这如花似玉的妙人儿一辈子么?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过既然你老婆还是处女,贫道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

“贼子好胆!”数百名被雷得里焦外嫩的神龙教众中,一名红衣青年最先回过神,突然暴起,抽出腰间雁翎刀照头直劈过来,正是之前就对孙昊不满之极的何盛。

孙昊不闪不避,左手两指夹住他刀尖,往旁边一带,何盛只觉一股大力涌来,雁翎刀便要脱手,大骇之下,下意识握紧了刀柄,身体却不由自主往前倾,眼前银光一闪,一颗大好头颅便已离开了脖子,高高飞起,颈腔鲜血呲呲嘶嘶,喷起两三米高。

孙昊右手染血的太极长剑斜指地面,剑尖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左右两指放开捏住的刀尖,何盛的无头尸身扑地倒地,兀自微微抽搐,脖子鲜血喷涌,转眼就溅了好大一滩,阵阵浓洌的甜香自他剑上俏然散发开来。

厅上数百人齐声惊呼,何盛是赤龙使无根道人的大弟子,又年轻英俊,近几年很是得教主和夫人的宠,和另外几名年轻人一起,时常受到教主和夫人的亲自指导,武功比师父无根道人也相差不远,而且地位也提升极快,在赤龙门中距离掌门使也只一步之遥,只待哪天赤龙使犯错被教主诛灭,便是铁定的下一任赤龙使人选,没想在这年轻道人手中一招都没走得过,就糊里糊涂丢了脑袋,而且几乎没人看清他是何时抽的剑,用的什么招式杀了何盛,只见银光一闪,何盛便已人头落地,个人心中凛然,不由对孙昊忌惮起来。

围着孙昊的数十人纷纷收起之前的轻视和掉以轻心,年轻的抽出刀剑,中老年身上并无兵刃,提起十二分精神,凝神防备。不过大多数人又都留了个心眼,今日大伙儿都知道了教主不能人道的惊天消息,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被教主灭了口,是以虽然将孙昊团团围住,却都不动手,人人心乱如麻,只等待教主或者夫人的命令。

那贼眉鼠眼的老者厉声吼道:“你胡说八道!教主和夫人伉俪情……”一句话没说完,身周忽然“呛啷啷”、“叮叮当当”、“噗通”、“噗通”一阵响,围在孙昊身边数十人中,较为年轻、功力较差的少年少女纷纷摔倒,刀剑扔了一地。

那老者叫了声“不好!你……你下毒!”随即软软坐倒,其他功力深些的老兄弟、教中高手也只觉得头晕眼花,手脚发软,再也站立不稳,多坚持了数息工夫,也一个个扑倒在地。

外围数百名少年见此情形,都惊呼大叫起来,可惜已经晚了,大多数还来不及反应便即软倒,有几个似乎想要奔逃出厅,却没跑出几步,也都扑摔在地,并无一个能出得厅去。

转眼之间,满厅数百人中,除了坐在椅上的洪安通和苏荃,就只剩持着染血长剑的孙昊和远在厅门附近的柳燕还站着。只不过柳燕有些呆呆的,面带茫然,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洪夫人眸子闪动着惊慌之色,好似没了骨头一般瘫在椅上,两腿渐渐支撑不住身体,慢慢顺着锦缎滑到地上,动一根小指头也难。洪教主闷哼一声:“卑鄙小人!”身子一动,似乎想要站起来,却是没能顺利起身,手上用劲,“咔嚓”脆响中,将之前抓裂的竹椅扶手捏成数十片小剑似的锋利竹片,挥手“嗤嗤”地向孙昊打来,破空之声尖利劲急。

孙昊虽然表面上轻松,心中却知此人乃是他至今碰到的第一高手,一直提防着他的动静,见他扬手,手中长剑舞成一个大大的剑圈,“铛铛铛”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密集响声,将竹片全部磕飞。

洪安通又运起真气,想要站起身,却再也坚持不住,也和身边的夫人一般颓然滑坐到了地上。

周围躺着的人中,有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惊慌叫道:“你……你这是什么毒药?千里销魂香?还是七虫软筋散……或者……或者是化……化血腐骨粉?”说到最后一种时,声音发颤,显然害怕到了极点。

还是如同原著一般,猜的这三种毒药,看来这人就是陆高轩了。孙昊看了他一眼,直接揭晓了答案:“你对毒药如此熟悉,也是个大夫?别怕,这是百花蝮蛇膏,只对你们这些喝惯了雄黄药酒的人有效。”

“啊!原来如此,难怪……尊驾好心机!”陆高轩听说是这种不算毒药的麻醉药物,顿时放心,说道:“道长慧眼如炬,在下粗通几分医术,正是教中医者。”

孙昊随手将长剑往地上一插,铮地一声,剑尖深深刺入了地面青石,直有半尺,好让剑上染血的百花蝮蛇膏继续散发香气,转头便往那一堆东倒西歪的赤龙门红衣少女方向走去,口中下令:“柳燕!去外面打些清水来!廊下就有!”刚才进来时就看见外面廊下放了一溜十几二十口七石大陶缸,都盛满了清水,想来是防备竹厅失火的。

“啊……哦!是!柳燕如梦初醒,慌慌忙忙转身出去了。孙昊在人堆里找到虽然动弹不得,却是满脸喜色的方怡和小郡主,一手一个,将她们从人堆里抱了出来,沐剑屏抢着叽叽喳喳道:“孙大哥!师姐说你一定会来救我们,我心想我们被抓到了岛上,周围都是茫茫大海,你怎么找得到?心里还不信,没想到我们才刚到这里十多天,你就真的来了!”

“我昨日早上回到京城才听到消息,心急如焚,立刻就抓了人带路,昨晚到的天津,今天才赶过来……我来晚啦,让你们吃了这么多天苦。”

沐剑屏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惊呼道:“你昨晚还在天津?你……你怎么来的!莫非你写的聊斋故事都是真的,你其实是个男狐狸精?会一日千里的法术?”

“法术我自然是会的,不过我可不是妖怪,是抓妖怪的道士。”孙昊笑了起来,转向另一边臂弯里的方怡,柔声道:“怡儿,没事吧?这些日子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我没事……好哥哥,你……你为了我……为了我们……我心里真是……”方怡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嘴儿一扁一扁的,明明发自内心想笑,脸上却又忍不住要哭。京城离这里怕不是有上千里路程,自己等人被掳之后,分作男女两队,关在马车里从张家口往东行了整整七八天,才在辽西觉华岛登船,又是四五天才到了岛上,自家情郎心急之下,短短一日一夜之间,便从京城赶到了自己身边,可想而知他是如何不顾惜自家身子,使出轻功,披星戴月、日夜不停地疾奔突进,只为早一日救自己出来。只要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她的身子就不禁酥了,一颗心胀得满满的都是情意,几乎似要爆炸开来,感动得无以复加。

即便此时叫她去为孙昊而死,那也是心甘情愿,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怎么没事了!那老头子和那女人坏得很,喂我们吃了毒药,要是谁不听他们的话,不当他们门下的弟子,就要毒死谁!不过孙哥哥你现在到了,再厉害的毒药我们都不怕啦!”小百灵鸟沐剑屏小嘴儿一刻都不肯停,听方怡说没事,立刻反驳,说到后来,眼睛里也蕴了泪水,将哭欲哭道:“孙哥哥,人家好怕……这些日子,我和师姐都好想你……”

“乖,别怕,我既然来了,你们就没事了!你们先喝些清水,解掉百花蝮蛇膏和雄黄药酒混合的毒,看我把那个坏老头打一顿给你们出气!”孙昊将二女抱到厅门处放下,让她们倚着墙壁坐好,皱眉看向厅外,道:“柳燕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原来你是来救这两个小姑娘的?”大厅彼端,远远传来洪教主低沉的声音。

孙昊直起身来,朗声道:“你们抢了我未过门的媳妇和媳妇的家里人来做打手,我要是不上门找回场子,把人抢回来,今后还有何面目领导我那两三万属下?”

“胡吹大气!即便是我神龙教,创教二十余年,披荆斩棘,筚路蓝缕,至今也不过三四千人,你小小年纪,怎会有两三万属下?即便是你道家最盛的武当山、龙虎山,也不过千余人罢了!”

此时大厅之中虽然躺满了人,大多数人也和洪教主一般心中不信,但这些人包括洪夫人在内,个个心里都转动着别样心思,没人出声,只是安静听孙昊和洪安通对话。

孙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论高端武力,的确是神龙教厉害,五龙使、胖瘦头陀、陆高轩等每一个都称得上一流高手,但整个天地会二十多万人,青木堂作为天地会后五堂之首,掌管江苏、山东、直隶地界数百城镇,是天地会十堂中管辖范围最大的一堂,堂中兄弟经营着无数私港、酒楼、茶肆,还有更多人走街串巷,两三万人只怕还说少了。

洪安通见他不答,心中也有些焦急。他试了好几次,始终提不起内力,此时自己和夫人性命握于敌手,一切问题比如面子和形象都要靠边站,总得先和对方沟通一番,争取保住性命,才能再考虑其他。

他原本还想用激将法,通过怀疑激起对方好胜之心,最好引导对方给自己喝了清水排出毒素,再公平一战,哪知对方却不上当,于是放缓语气道:“好,便算你说的是真,既然你有那么多属下,又身怀如此武功,定不是无名之辈,为何不光明磊落通名上门,与本教商议放人,非要藏头露尾,假扮道士,胁迫我教中叛徒带你混入,还使出下毒这般卑鄙的手段?”

孙昊“嗤”地冷笑一声,根本不屑辩驳,几个大高手带了一百多人,去偷袭人家的老弱家眷,抓走了十几个年轻后辈,能做出这等下三滥行径之人,也好意思说别人卑鄙无耻。正好柳燕匆匆忙忙拿了个装满清水的水瓢冲进来,道:“主人,水来了!”

“怎地这么久?”孙昊有些不悦,柳燕惶恐道:“我看那水缸中的水许久未换,甚是浑浊,都已生了沙虫孑孓,便去了后边山泉取水,所以回来迟了,主人恕罪。”

孙昊一窒,将斥责的话咽回肚里,点头道:“做得好。”将方怡搂在怀里,给她喂入清澈泉水。柳燕大喜,胖乎乎的圆脸眉开眼笑,说道:“一瓢恐怕不够,奴婢再去取些来。”转身就要走。

一个娇媚清脆的声音忽然叫住她道:“柳燕!你如何敢背叛教主!难道不怕一年之期一到,‘豹胎易筋丸’发作之苦么!”却是靠着竹椅坐在地上的洪夫人出声质问。

柳燕停下脚步,看向孙昊,不知该不该回答。孙昊满不在乎地道:“没事,说罢。”扶着方怡扶靠在璧上,去给小郡主喂水。

柳燕得了首肯,双手叉腰得意道:“洪夫人,我家主人的医术可比教主厉害多了!我和毛师姐服下的‘豹胎易筋丸’之毒,早就被主人逼出来了!”她虽然偶尔脑袋不太灵光,又喜欢对着孙昊发花痴,毕竟不是真的蠢笨如猪,关于主人给她逼出豹胎易筋丸的毒性之前,就喂她吃了更厉害的“三尸脑神丹”之事,还是明白不能说的。

“什么!”

“不可能!”

“真的?”

厅中忽然一片大哗,上百人齐声惊呼。众人虽然手足难动,内力全失,说话和做表情都是无碍的,一张张脸上全都是震惊之色,还有人惊喜之极,似乎比洪夫人还是处女的消息更加震撼人心。

孙昊却没时间理会这些人,他还没给小郡主喂上几口清水,方怡胸中便开始烦闷欲呕,他只有放开小郡主去扶住方怡。这边方怡还没吐完,那边小郡主又开始呕吐,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将之前那潇洒冷静的大高手形象丢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