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问过,也包括祖父,祖父教给她的,只不过是如何忽略身上的疼痛,继续杀敌,从来没有问过他身上的伤痛不痛。
这些年来,祖父不在了,邹家二房和三房天天勾心斗角,邹云没有父母兄弟,只有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没有人问彼此到底痛不痛,因为即便再痛,痛入骨髓,痛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得咬牙坚持,因为在边疆那种地方,即便再痛,也不能逃离,逃跑了就是死罪,就是逃兵!
祖父曾经告诉过她,逃兵是多么的可耻,可能一个人逃跑了,害的就是一个国家,成千上万的百姓也得跟着遭殃……
痛不痛?
有关系吗?没有关系吧?再痛也得咬牙坚持,即便一只手已经被砍断了,也得咬牙用另一只手拿起武器,冲向敌人。
痛不痛,对于他们这些在阎王殿里徘徊的人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还活着,便是万幸了。
这些年来,邹云眼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承受了许多痛苦,看着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士兵,为了保护自己,死在敌人的刀下,那一刻,她是真的痛,身上痛,心里更痛!
“好孩子,回来就好了……”
太后轻轻的抚摸着邹云的脸,这一刻,邹云感觉太后格外亲切,从未有人对他这般温柔过。
太后的目光里泪眼盈盈,但是又满满的温柔,像极了一个母亲看着孩子,眼里汪汪的,犹如一潭深深的池水,被清风吹起丝丝涟漪,波纹渐渐**漾开来,唤醒悠悠情丝……
“太后娘娘……”一旁的老嬷嬷提醒,“他和娘娘事情差不多,该去祭拜先帝。”
“好,邹云,陪着哀家一起去’可好?”太后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邹云,邹云立刻点点头,“好。”
“玲珑,扶着哀家,人老了,走路都不利索了——”太后沙哑着嗓音,说。
“太后娘娘,你说哪里话?太后娘娘身体还利索着,不过着了些许风寒罢了。”
“嬷嬷,我来扶吧。”邹云说。
玲珑一听,看向太后,太后也一愣,随后脸上挂上笑容,柔声说道,“好——有生之年能被你这孩子扶上一把,沾沾你身上的筋骨,也许,我这病就好了……”
太后笑得甜甜,她庆幸,她骄傲,她恩人的孩子,是这么的优秀,小小年纪便是一国兵马大将军,战功赫赫。
“其实哀家早便想叫你来了,不过看你一直忙于政务,并不忍心打扰,总算能跟你说上几句话。”
“太后娘娘,邹云自小便离开京城,不知太后娘娘和我邹家,有何关系?邹云不在的时候,应该都是太后娘娘去祭拜我祖父和父亲的吧?”
“你的父亲,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边塞地区的一户穷人家孩子,有一日,羽族屠了我们全村,我躲在尸体堆里,逃过了一劫,是你的父亲救了我,将我带回京城。”
“太后娘娘,邹云自打一出生以来,便没见过父亲,只听祖父说过,娘亲在生我前几个月,父亲便战死沙场了,只听其他人说了我父亲的英雄事迹,就不曾见过我父亲,也不知他是何等样貌。”
太后倚靠着邹云,看着远方的满山桃源,思索片刻,眉眼带光,笑着开口,“你的父亲啊,跟你现在一般,封神俊朗,玉树临风,舞得一手好剑法,战功赫赫,也是人们口耳相传的英雄,不过当年中了敌方奸计,为了救整个军队,只身一人,引开敌人……”
“听太后娘娘一说,我父亲倒也是个英雄,哈哈。”
“傻孩子,你们邹家的英雄还少吗?你们邹家的男人,都是英雄!”开会笑笑,开口。
“太后娘娘到皇陵了,可要奴婢陪你进去?”
“不用了,我想单独和这孩子说说话,你们在外面等着便好。”
“是——”
太后看望先帝,身后跟随了许多近卫军,负责保护太后安全。
邹云也就放心地随着太后一起走到皇陵中。
“皇上,瞧瞧,哀家把谁带来了?”
太后上了一炷香,在邹云的搀扶下,跪在垫子上。
邹云是没有资格给先帝上香的,理论上来说,邹云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皇上,你欠邹家的,哀家今日就当着你的面全部还给邹云,只有一样东西不要,其他的,哀家要一样不少的还给邹云。
太后说着,掏出一张纸,还有一张奇怪的令符,这个令符,邹云从来没有见过,上面的花纹别致,精致而又不失繁琐。
“来,邹云,这张,是哀家给你挑选的,哀家十分喜欢苏州这一栋宅子,之前有幸去过一次,便过目不忘了,就是地契,哀家本想留着给自己,可是现在人老了,都要死了,还是逃不出这深宫……你若是想继续当这大将军,你便忠心报国,安安心心的一展宏图,若是想过着简单太平的日子,可以到这里去,这里人烟稀少,土地肥沃,本是苏家老宅,后来苏家搬来了京城,这里边空出来了,你若是喜欢呀,可以常去走走……”
说着,太后又拿出另外一张纸,“这是哀家的遗诏,关键时刻可以救你和苏婉婉一命,一人一张,哀家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日后若是真在九泉之下遇见了你的父亲,哀家也可以自豪的跟他们说,你很优秀,你跟你父亲一样骁勇善战,战功赫赫,是计国百姓口耳相传的大英雄,哀家也可以跟他们说哀家,哀家没有辜负邹平老将军对哀家的救命之恩。”
邹云接过那几张纸,静静的看着这个端庄优雅的太后,虽然已经满脸皱纹。满脸憔悴,但不能看出,她年轻的时候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