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义茴回来了。
带着调令回来的。
大齐药堂下发的调令。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姜落天就不再是齐生堂的内厅管事,而是大齐药堂的正式药师了!
双手接过封义茴递来的药师令牌,姜落天却突然有了些惭愧。
这位可爱的老药师是真的希望药界能出几个优秀的后辈,在半年内将自己一个“出身无名”的小子直接特招近大齐药堂,想必他也奔走了许久吧。
早春的庭枫郡还有些寒冷,姜落天与齐生堂的药师们告别,踏上了前往大齐的路途。
半年不到,进入大齐。
新的身份,新的机遇。
姜落天坐在专门给他准备的宽敞马车上,看着对面床铺上酣睡正香的封义茴,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满足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封义茴有多看好自己的炼药天赋,而调查了大齐许久的他也清楚,想要弄到这样一张直接批准加入内门堂口的调令是多么困难。
自齐远威闭关后,除了每半年一次的出关服丹外,在门内便见不到他了。
而执掌大齐的齐羽重,更是出了名的严苛,所有可能成为潜在威胁的存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封义茴……”
姜落天默默地念着这个有趣的名字,将怀中的无极放在腿上,腾出手来收起斜靠在门框上骸粼巨刃:“不知道,您又能不能陪我疯上这么一回呢。”
大齐,地牢
遍体鳞伤的虎尾女子紧闭起的双眼猛地张开,不可思议般喃喃自语,但那俏丽的脸蛋上却是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欣喜。
“老婆,醒醒,我……我感受到了!”
“嘤……”灵动的眸子轻轻转了转,这次主导身体的是雪云的神识:“是,是我们的孩子。”
极光的声音响起,激动的语气难掩他心中的兴奋:“是落天,落天带着她来了!”
两行热泪自雪云精致的脸颊边滑落,略显沙哑的声音有些憔悴:“终于……要解脱了吗……”
极光的神识再次主导身体,压下了不能自已的雪云:“休息一会儿吧,做好,最后的准备。”
说着,那双晶蓝色的眸子中缓缓腾起两团淡金色雾气,消散在了地牢中这浑浊不堪的空气之中。
山门处,姜落天拾着封义茴的脚步好奇地四处张望,充分表现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散道应该展现出的一切。
“拿好,这是你的身份令牌,以后,你便是大齐的药师了。”带着姜落天来到内门药堂,在古朴的大门前封义茴把一块木制的令牌交到了姜落天的手里。
姜落天郑重其事地接过这刻有“药”字的令牌挂在腰间,与那块精美的镂空玉佩轻轻碰了一下。
整了整衣服,姜落天仰头看向那不知悬挂了多少岁月的牌匾,从已经斑驳的掉色字迹上,他仍能看出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药生殿”。
“很奇怪吗?”封义茴耐心地解释道:“药生殿便是曾经的药堂,只不过后来道门统一内门称谓,改成了药堂,不过这药生殿的牌匾倒是一直没取下来,所以,你也可以称我为,殿主。”
轻轻点了下头,姜落天随着封义茴朝药生殿内走去,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封义茴忽然转头道:“药师们可能会给你安排一点考验,不用紧张,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听着封义茴这无所谓的语气,姜落天一肚子的槽没地方去吐,只得笑了笑,进入了殿内。
进入药生殿,姜落天便闻到了一股不知由多少种灵材熬煮出的奇异药香。
不愧是阵法大宗,以自己的五感,竟然都无法在殿外有所察觉,想必这药生殿外面也被布置了什么大型阵法吧。
就在这时,姜落天突然皱了皱眉,他在这股药香中闻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嗯?”姜落天眉毛轻挑,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药堂的考验,已经开始了吗?”
本来带着姜落天前进的封义茴不知何时退到了大殿的右侧,而在姜落天面前竟是凭空出现了数道人影。
匿行阵!
果然是以阵法开山的超级门派!
鼻尖微微**,姜落天朗声道:“七步绝胡草,天灵毒根,尸无金蝉蛹,诫命滑蛇鳞,流**嗜骨鼠,别亦花,烈蜂尾针,敛命鬼蜥后腿骨……夜独石?”
一口气接连说了数十种灵草宝材的名称,姜落天直到最后才带有疑惑地道:“上面四十七种灵材可以炼制最高九转的万毒天命丹,可这最后加入的夜独石却会让此丹功效尽失,不知前辈们如此炼药用意为何?”
等姜落天说完这句话后,便可以听到安静的殿中那倒吸凉气的声音。
封义茴脸上满是赞许的神色,这万毒天命丹的所需灵材皆是少见的种类,一般炼药师可能一辈子都不见得见过一次,更别提知晓其特性与味道了。
看来,焚炉是真的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了这极云了呀!
“咳咳……”一声轻咳声响起,正对着姜落天的一位老药师背着双手,冷漠的老脸上不见任何表情:“这第一关,算你过了。”
“多谢前辈。”姜落天谦卑地笑了笑,微微躬身施礼以示尊敬。
“嗯。”冷漠药师转身离去,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轻轻跨出了一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移形阵!
大齐的道师都是这么走路的吗……
就在姜落天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体态肥硕,看起来很是富态的红衣道师笑眯眯地走上前来,递出一个尚未完全成丹的炉子道:“这就是第二个考验,把这加了夜独石的万毒天命丹炼出来。”
姜落天眉间闪过一抹怪异,似乎猜到了这第二关的用意,当下双手接过丹炉,扬手便是一道极泉寒水。
瞬间冰封住丹炉内的丹坯,姜落天肩膀一抖,无极落地,张口喷出一道火元焰。
炙热的火焰宛若瀑布般冲入炉内,灼烧着里面脆弱的丹坯,下一瞬,姜落天手中的极泉寒水飞速凝结,在这冰火两重天的反复冲击之下,一颗浅灰色的小石头渐渐从丹坯种分离出来。
“夜独石属中性,常规手法无法提取,但若是能控好温度,在极寒极热达到平衡时瞬间收束真气,便可顺利提取了。”
姜落天等待着炉中的夜独石自行提取,开口说道,脸上的自信之色溢于言表。
“不错,算你通过。”肥胖药师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上前接下丹炉,也不等待夜独石完全析出,便一步踏出,离开了药生殿。
而剩下的几位药师则是纷纷甩起了宽大的袍袖,眨眼间便抖出了形形色色的天材地宝。
封义茴上前笑道:“极云呐,之前我跟他们说你能炼出六转的极品明心丹他们都不怎么相信,所以这最后的考验便是让你当众炼制一炉丹药,药材就从里面挑选,只要超过五转下品,就算你通过。”
一脸“你瞧不起我”的表情,姜落天伸手在腰间一抹,一鼎造型古朴气息浑厚的巨大丹炉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丹炉周身刻有火焰云纹,其上更是隐约间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凶戾气息,其中那若隐若现的丹香诱人无比,那气势、那威势,就算是罕见的九转药炉恐怕都要比之逊上一筹。
炼狱!
姜落天掏出的丹炉,正是当年的焚炉所持有的九转极品道器,号称古今第二炉的——炼狱。
可别小看这第二,这可是天下第二啊!而那第一不是别的,正是出自血窟老祖之手,现在是其三弟子血瀑圣君的随身法宝——五心炼神炉!
君莫笑此人来去无踪,而五心炼神炉也有多年未曾开炉,所以现在世上最能提上名号的药炉便是炼狱了。
当炼狱现身的刹那,姜落天甚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凝重了起来,急促的呼吸声不绝于耳。
除了封义茴,在场的七位药师就没有一个不激动的!
这可是炼狱啊!
封义茴笑呵呵地看着几个老兄弟那迷醉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当初自己见到炼狱的时候似乎比他们也没好多少吧。
半晌,姜落天才弱弱地问道:“诸位前辈,我……能开始了吗?”
“嗯?嗯……咳咳咳……”为首的药师第一个反应过来,干咳了几声擦干嘴角的口水,强装严肃道:“嗯,开始吧。”
说着,那漂浮在殿内的天材地宝便打着圈圈飞向了姜落天,绕着他的身体旋转了起来。
姜落天默默感受着身边灵材气息,不断对比着已知的丹方,思考着应该炼制何种丹药。
半晌,姜落天动了,只见他先是抬手抓起一柱浅白色的小花,而后又身出手指夹住一颗浑身漆黑,看起来好像小树苗似的东西。
“白夜花和黑阳木?这是药性完全相悖的两种灵材啊!”刚刚宣布开始的那位药师露出奇怪的神色,显然是没看出来姜落天的意图。
“难道是两极丹?”一位身材瘦长的药师上前道:“两极丹倒是会同时用到它们,可是……那只是个三转丹呀。”
“不,不是两极丹。”另一位较矮的药师打断他的话,伸手指了指姜落天道:“看他刚拿的那块鳞甲犀牛髓,明显不是两极丹需要的灵材。”
“这……”
一众药师默默地看着姜落天出手速度越来越快,众人的眉头也越蹙越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