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没必要,只要师兄陪我打一场就行,不用决什么生死的。”
“哦。”
仍旧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姜落天轻描淡写地捡起刚刚丢在地上的沉金索和七星朝月剑重新扣到腰间。
而后他就那么在梁末的注视下走到那群同为青衣的道徒身边,接过了龙牙裂菊丹,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扶起了整个下巴都脱臼了的沈河轻声道:
“辛苦了。”
“嘿嘿嘿……”
因为下巴脱臼,沈河的回应有些含糊,只是知道他在傻笑——很开心的那种。
扶着沈河站起来,姜落天又带着他慢慢地向一旁倒地不起的沈山走了过去。
看到姜落天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梁末急忙伸手拦住他的去路高声道:
“喂!姜落天!我可是这一届天才决胜赛的魁首!我想跟你打一场你听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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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生死。”
姜落天的声音仍旧古井无波,嘴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而后推开梁末的手臂继续朝着沈山走去。
“你……”
“不敢,就滚。”
“你……别激我!”
“哦,那不送。”
平静的语气更让梁末心底那股无名火升腾,自出道以来他何时这么不被人待见过?
虽然自己是散道出身,但是深紫色的天赋在这摆着,就算只是野路子修练至今,仍旧打得那群号称这个门派那个门派的天才道徒哭爹喊娘,怎么到了大燕就处处碰壁?
紧攥着的拳头微微颤抖,梁末的脸上也带着愤怒,突然抬起手对着刚刚扶起沈山的姜落天握紧了拳头吼道:
“生死斗!我接了!”
刚刚扶起沈山的姜落天的身体微微一滞,头也不回地答道:
“等着。”
“我日你……”
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又被梁末咽了回去,因为,他已经动手了!
“七星。”
感受到身后的杀气,姜落天甚至连头也没回,仍旧细细地查看着沈山的状况。
从刚刚扶起沈河之后,这小子就一直在给自己传音,此时关于梁末和他们的恩怨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对于梁末这种战斗狂人姜落天很欣赏,不过这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重伤同门的性子他却不怎么喜欢,戾气太重,少了些修道之人的洒脱。
更何况,他是因为自己才针对沈山和沈河的。
让七星抵挡着梁末的攻击,姜落天塞给还能活动的沈河一瓶丹药道:
“这是水元丹,疗伤有奇效,你俩先服下,我去去就来。”
留下这么一句话和一瓶水元丹之后,姜落天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还停留在半空的燕君丛施了一礼。
“不知可否劳烦掌门替弟子准备一场生死斗?”
轻轻地摆了摆手,燕君丛笑道:
“小事小事,你俩跟我来吧。”
一边说着,燕君丛一边卷起一股清风,将还在和七星缠斗的梁末和姜落天一起挟到了自己身边。
“开战之前不许动手。”
保持着身为一派之主的高冷范,燕君丛对着双目喷火的梁末低声嘱咐了一句。
听到掌门的话之后,梁末对着盘坐在燕君丛脚下云彩上的姜落天挥舞了两下拳头,道道锋锐的真气切割着周围的空气。
这次燕君丛没有带他们去内门中的斗场,而是来到了外门。
在一行三人到达大燕最大的生死斗场时,需要准备的一切都已经被准备妥当,只等两人画押上场了。
虽然面前这两位少年是掌门大人亲自带来的,但负责斗场的中年道师仍旧问了一句:
“到了场上,不死不休,除非有人主动放弃杀死对方,否则必须要有人丢了性命才能离开,二位可做好准备了?”
“哼,说什么废话,谁怕谁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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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末怒哼了一声,那双如虎般的眸子就好像要吃了姜落天似的。
而姜落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着中年道师笑了笑道:
“辛苦前辈了。”
在得到两位的答复之后,中年道师没有什么言语,便让二人分别在生死状上摁好各自的手印后将其领到了斗场入口。
周围围观的人不少,多数都是闻讯赶来的外门弟子,也不知道燕君丛是用什么方法通知他们的。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姜落天与梁末已经走到场中了!
斗场在一片干硬的土地上,整体呈圆形,直径大概有一千米左右,类似于以前特别流行的斗兽场。
两边各自有一个门洞,二人就自门洞中走入场中。
在场地外围是一道巨大无比的阵法,并按照阵法的走势用巨大的铁笼子将此地罩了起来,以此来防止生死斗中有人逃跑,既然选择了分生死,那就要做好死斗的觉悟!
在姜落天进场的瞬间,燕君丛半开玩笑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别真捶死喽,梁末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天才,磨磨他的性子,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就行了。”
“好。”
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姜落天走到场中央,和一年前参加天才决胜赛般似的,标志性地躬身拱手道:
“大燕,姜落天。”
可是对面的梁末却完全没有还礼的意思,废话,老子都跟你分生死了还行礼?脑子有毛病吗?
“落羽飞鹰!”
一声暴喝自梁末喉咙中吼出,紧接着,一只灿金色的巨鹰便自其身后仰天啼鸣了一声——术魂!
在落羽飞鹰出现的下一瞬,梁末浑身精芒大盛,道道锋锐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切割着周遭空气。
“杀!”
响彻云霄的怒吼让四周的外门弟子不禁心头一颤,好强的气势!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梁末声音未落,人便腾空而起,已经弯曲呈爪的右手高高举起:
“苍锋破!”
“呜呜呜……”
一道道金属性真气凝成的利刃迅速在梁末身后汇集而成,带着毁灭一切的凶狠气息刺向了场中仍旧躬着身子的姜落天。
与此同时,刚刚出现在场中的落羽飞鹰也是巨翅一振,化作一道金光冲向了自己的敌人!
第一天才,名不虚传!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数百利刃和落羽飞鹰,姜落天缓缓起身,而后周遭空气微震,一柄完全由气膜组成的长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凑合着用吧。”
双目略有些凝重地盯着朝自己飞来的攻击,姜落天挽了个剑花迎了上去。
半透明的气膜长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剑法筑基打下的底子和这一年来对体术的磨练让他在混乱的利刃中如鱼得水,隐约间甚至还压了梁末一筹。
“这是什么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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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露凝重地盯着姜落天手中的气膜长剑,梁末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不由得在心底大呼不妙,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啊!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接下了生死斗就没有留手的道理,不管他有什么手段都要接住,要不然死的可就是自己!
“再来!气斩苍穹!”
又是一声怒喝,在姜落天被落羽飞鹰和苍锋破围攻的同时,梁末再次用出一道威力强大的术法。
在这一刹那,似乎就连苍穹都被梁末这一下斩断,一股凌厉无比的真气化作剑气,从穹顶而下,直指姜落天。
这一招气斩苍穹所带来的恐怖压迫力,直教场外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大呼过瘾,那气势足以瞬间压垮他们!
站在燕君丛身边的燕归缘面色满是凝重,虽然她曾败在这家伙的手下,知道这个**贼有些手段,但此时梁末所展现的实力已是完全不输于一年前的他们了!
竹叶青仍旧是那副柔弱的样子,此时整紧紧地攥着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忧虑,在她身边的武昕正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背,脸上同样满是担忧之色。
“当!”、“当!”、“当!”……
再次磕飞了数道袭来的锋刃之后,姜落天一脚甩飞身后的落羽飞鹰,斩出一道剑气,迎上了头顶的气斩苍穹。
“叮……轰!”
先是清脆的碰撞声,而后便是剧烈的爆炸,要不是燕君丛及时护住场外道徒,这些外门弟子怕是会耳鸣半天。
突然,本来前冲的姜落天身影忽地一顿,紧接着便猛然转身刺出一剑。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刚刚借着剑气相撞的掩护摸到姜落天身后准备攻击的梁末抬起手臂挡住了这封喉的一剑。
“哇!”
整齐划一的惊叹声从人群中传来,就连一向自诩见多识广的燕归缘都忍不住张大了小嘴。
“这是……元素化???”
只见梁末的两只前臂尽皆变化成了利刃的样子,手部已经完全消失,化作了两只锐利的刀尖。
自中指的位置顺着臂侧一直延伸到肘部的刀刃,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出人意料地被姜落天识破了偷袭,梁末咧嘴一笑,一边控制着还没有完全被打散的苍锋破和落羽飞鹰夹攻姜落天后方,一边挥舞着两道“臂刀”疯狂斩击姜落天。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场中响个不停,让所有围观的外门道徒都为姜落天捏了一把汗。
好似海浪般一层紧接一层的攻击让姜落天招架起来也有些吃力,手中的气膜长剑也渐渐露出了将要崩溃的迹象。
“还不用真气吗?”
挥舞着两只完全金属化的手臂疯狂攻击姜落天的梁末冷笑了一声,在又一次被姜落天以巧力挡开斩击后大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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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落天的目光仍旧平静,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杀你,用不着。”
原本以为自己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梁末一听这话当即气急,怒吼一声再次长出两条手臂!
不,不应该是长出来,那两条手臂和常人的胳膊完全不同,它们竟是完全由金属构成的。
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姜落天笑道:
“好技巧。”
梁末这奇妙的真气调用方法确实值得姜落天赞叹,这两条完全金属化的手臂自肋下生长而出,但却又不是完全生长出来的,而是在梁末把身体元素化后聚拢周遭金属性能量强行凝聚出来的。
这倒是给姜落天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以前他也想过在身体元素化之后多凝聚几个头颅、手臂什么的,但是因为自身的元素总量不变,所以一直都没能成功。
每当姜落天多凝聚些臂膀的时候,元素化的自己总会少些什么,不是腿变短了,就是身体变得不协调了,或者干脆就是体躯中间少了一块。
而像梁末这种,完全依赖外界能量来凝聚手臂的这种方法却是姜落天不曾用过的,此时见到也不禁来了兴趣。
“有点意思。”
一边用气膜长剑疯狂抵挡着梁末和身后落羽飞鹰的攻击,姜落天一边微笑道。
“还不动用真气吗?”
梁末的声音有些急切,他约战姜落天的目的就是想见识一下他的双属性真气,此时打了半天,却连真气的影子都没见到,这无疑让他心底的怒火更盛。
场外
燕归缘小心地捅了捅父亲的胳膊小声问道:
“老爹,这家伙是不是有些托大了呀?”
斜着眼看了一眼燕归缘,燕君丛笑而不语,这小丫头,还是让姜落天给她留点神秘感吧。
场上
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姜落天再次用手中的气膜长剑逼退四臂挥舞的梁末轻声道:
“说了,杀你不需要真气。”
“狂妄!”
低声啐了一口,梁末再次拧身冲了上来。
“天罗地网。”
在战斗了数分钟之后,姜落天终于用出了第一个勉强能称作术法的剑技。
“啵!”
随着无数道剑气瞬间斩出,一直在手中的半透明气膜长剑终于因承受不住压力而爆裂开来。
眼见着无数剑气朝自己袭来,梁末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抬起四只手臂企图阻挡这所谓的“天罗地网”。
轻蔑地看着梁末的防御动作,姜落天咧嘴微微一笑,随后身体猛然前冲!
只见那原本斩向梁末的剑气在冲到梁末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突兀地拐了个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攻向了姜落天身后的落羽飞鹰!
“唳!”
凄厉的哀鸣声响起,被梁末神识控制着,准备趁机偷袭的落羽飞鹰瞬间被斩得浑身颤动,宛如实质的金属性真气瞬间消散在场中,引得外面的道徒们一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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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梁末没来得及反应,在落羽飞鹰化作漫天金光消散的同时,他的身体猛然一震,术魂的消亡给他这个主人的身体也造成了些不轻的伤势,甚至神识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也就在这一瞬,姜落天的反击到了!
“轰!”
全力爆发之下接近四十万斤的巨力夹带着音爆声砸在梁末的肩头,直接把他的半截臂膀锤断了过去,就连肋下的两根元素手臂也都被这怪力震得粉碎。
经过大燕改造后的斗场地面微微凹陷,随着姜落天这一拳落下,梁末的身体整个侧栽了下去,但那两条长腿却好似铜浇铁铸般迟迟不肯弯曲。
几乎整只脚都完全陷入地面,梁末咬着牙硬撑着。
“噗!”
元素化手臂的破碎和恐怖的力量冲击让梁末忍不住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表情愈发狰狞了起来。
姜落天可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只见姜落天在一击得手后便半蹲了下去,先是迅速卸掉梁末的另一条臂膀,而后才冷哼一声,一脚踹断了那两条还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的长腿。
“扑通”
神色萎靡地跪倒在地,梁末的目光中满是不屈之色。
“呵,还是个硬汉。”
装了半天高冷的姜落天看到梁末的这副窘样终于还是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啊!”
目光冷厉地想要说两句狠话的梁末被姜落天一巴掌直接抽碎了下巴,此时满嘴流血的他口腔中只剩下“咕噜咕噜”的哼哼声了。
“让你说话了吗?”
恢复了先前那副冷冰冰样子的姜落天晃动着右手手腕,对着梁末的脑袋抡圆了又是一巴掌!
“砰!”
一巴掌把梁末的头颅扇进土里,姜落天用脚踩着他的脑袋,看得外面的燕君丛嘴角直抽搐,这一幕,似乎刚刚才在贰零肆捌的门前发生过!
一如刚才被踏进地面的沈河般,梁末口鼻溢血地被跺进了地面,口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好强!”
“这……这是人?”
“咕咚。”
“这还是没用真气,要是用了,那梁什么还不得直接就没了?”
“别闹,内门弟子都这么不当人的吗?”
“要我说,狂徒哥就是没想认真打,要不然还会让那家伙出招?”
在场外围栏外观看战斗的道徒中有不少都是当日在星罗城见过姜落天一拳一个小朋友的事迹的,此时再次看到姜落天虐杀梁末不禁热血沸腾。
“狂徒哥名不虚……诶?他在干什么?”
就在这群道徒们正在激烈地讨论着姜落天的实力天花板的时候,姜落天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三颗透着晶莹的水蓝色丹药来,天知道他怎么瞒过检查带进去的!
水元丹!
“他,他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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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救人吗?”
“狂徒哥不是跟他生死斗了吗?怎么会救他?”
一众道徒看到姜落天从怀中掏出那怎么看都是疗伤的丹药的时候纷纷奇怪了起来。
倒是燕君丛突然感到了一阵从身后刮来的冷风,直叫这位成名已久的道君脊背发凉。
看着场中那若无其事地把一颗水元丹掰成两半的姜落天,燕君丛忽然碰了碰身边同样面露思索之色的中年道师问道:
“生死斗有规定不允许救活对手再施虐的条例吗?”
听了掌门的问话,负责主持生死斗的中年道师面露疑色:
“当然没有了,掌门怎么突然这么问,谁会把死敌救……额……”
就在中年道师不假思索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瞪大了双眼望向场中那嘴角挂着诡异微笑的姜落天。
“难……难道……”
似是意识到了自己被人窥探,姜落天转过脸对着中年道师露出了一张和煦的笑脸,而后掰开不断干呕着的梁末的那张已经破碎不堪的嘴巴。
“咳咳。”
轻咳了两声,燕君丛沉声道:
“以后把这条规矩加进去,这小子……不当人子。”
莹润的水蓝色光芒洒遍梁末的全身,由胖头鱼亲手炼制的加强版水元丹的药效迅速滋润着梁末早已破碎成块状的脏腑。
“嗬……”
喉咙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声,梁末慢慢抬起了脸。
在他被血染红了的眼中,看到的是诡异满脸笑容的姜落天,因为背着光,姜落天的身影在梁末眼中有些暗,所以这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战栗是不会骗人的。
“里……里奥看……看痕……”(你要干什……)
“你想问我要干什么?”
邪恶地笑了一声,姜落天把手中还剩下的两颗半水元丹给梁末看了一眼,而后便在场外无数道徒的惊呼声中,一脚把梁末踹飞了出去:
“好戏才刚刚开始……”
境外,不知名山坳
数道黑影围成一圈烤着火,在它们身后是一座狭小的山洞口,洞外咆哮着的是不尽的寒风与黄沙。
沉默了半晌,一道身材高大的人类模样身影从身旁的枯树上折下一截树枝丢进身前的火堆开口道:
“老三应该快到皇城了,老五!”
“在,大哥。”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忽地从火堆旁站起,刚好挡住了从洞口射进来的本就不多的阳光。
被称作大哥的高大男子似乎也在抬头打量着女子,不过只是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旋即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也不管女子在不在意,张开大手就把那只柔软的玉足握在了掌心。
在女子的脚踝处,有一个像是脚链般的银链子,链子正中是一个袖珍的竹筒。
高大男子把手中的信纸抛起,那张纸就像活过来了似的卷成了一筒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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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小脚,男子把纸卷塞进竹筒中扣上盖子低声道:
“去皇城找你三哥,小心别被发现了。”
“是。”
女子躬身领命,快步走出洞口,很快就消失在了漫漫黄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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