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赤云从不认为自己干过任何对不起家人的事情,更何况是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看着自己的父亲站在盛满了猪血和肉排的木盆边,面对着自己,说叨那些令人心碎的言语。
“你就是个罪人,我应该早点把你交给官府的人,或者在出事的时候,杀掉你!”
他好像是在愤怒,那可见的愤怒情绪从他的心胸中迸发出来,化作无数火星,落在了地上和他早已经腐朽的身体上。
老父亲高抬手臂,好像在呼唤着什么,整个房间的温度开始上升。
在这炽热的温度下,房间周围的景象都开始变得灼红一片,老父亲就在这灼热的炙烤下,变得干渴燥热,他好像在挣扎寻求解渴的凉水,但他却怎么都不能再移动半分。
同时,从房间的阴影中,一条条尖锐,坚韧的触手延伸出来,它们疯狂舞动着,不断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
很快那些触手,好像找到了猎物一样,开始飞快延伸,向着老父亲的身体盘缠过去,很快,他就变成了一尊黑色怪物。
他张着黑洞洞的大嘴,发出不明所以的声响,就好像炉灶里用来吹风的风箱坏掉了一样。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讲完,之后,他又发出了断续,沙哑的声音。
“我……我应该杀了你,把你埋在我的脚下,整日整夜地践踏你,让你忍受那些被你害死人的痛苦!”
老父亲的状态和表情,都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很舒适,过得很好?那是因为……我们都已经被埋在地下的灰烬里了!你明白了么?那么,听好了!我的孩儿啊!人都需要为自己做过的错误,负责任!”
姜赤云开始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张开嘴想要反驳,但是一条条黑色的触须却从自己的嘴巴里生长出来。那些光滑扭动的触手阻碍了他的发音。
老父亲神情激动地站在火星缭绕的阴影中,慢慢地转过身子。
他看到,对方的眼睛正慢慢地变得通红,同时他皮肤的颜色也变得黑黢黢的,就好像被烟熏过的腊肉一样。
姜赤云有些害怕,不住颤抖的身子已经能够感受到周围的温度正在迅速上升。
老父亲突然举起了刀子,但并不是砍向姜赤云的,而是向他自己的头颅砍了下去。
之后,他的头颅落在了自己的面前,变成一只烧得黢黑,满是焦糊表皮,滴答着红褐色焦油,血水混合物的焦炭。
即使如此,他的嘴巴,还在无声地一张一合。
似乎正在无声地控诉,控诉他的过错。
姜赤云终于崩溃了,他无助地倒在地板上,看着黑色的触手遍布全身,然后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疯狂和迷乱中渐渐枯萎,消散。
一切最后都归于漫长黑夜和无尽的沉寂之中,当他带着满身汗水从睡梦中醒来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绞痛起来,从里边传了一阵又一阵的饥饿和空乏感。
枕头,被褥以及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浸湿,手脚冰冷,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姜赤云坐了起来,用冰凉的手掌揉着干涩的眼睛,因为长时间躺着,他的腰身变得僵硬无比,稍稍一动,就能听到一阵阵咯嘣声在这空寂的房间里回响着。
他能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但是梦里的感觉……
姜赤云用手掌捂住了自己脸蛋, 他能回忆起睡梦中,父亲放在自己的脑袋上的大手,是那样的温暖,又熟悉。
只是现在,他向上抓了一把,却只有空****的黑暗。
房间里的油灯也已经灭了,好像很久都没有人过来照看过自己一样。
姜赤云抱着自己身子等到身上的冷汗全部蒸干之后,才抱着膝盖,从床板上慢慢地爬起来。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好像有些变化。
床板变得僵硬了一些,而且周围的温度明显要比平时冷上许多。
而且他按照往常的路线,伸手就要去推那扇外边带有铁栏的窗户,今天推开之后,竟然毫无阻拦,同时一股阴冷的风铺盖在他的身体上,冻得他直打哆嗦。
姜赤云愣怔一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就抬着鼻子闻了闻,没有身上那股已经淡掉的皂角味,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朽木和灯油的味道。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到扑哧一声,好像有什么散开了一样,而后一片敞亮的景象出现在窗户外。
姜赤云看到了一个圆形的大场地,模样和之前的决斗场近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里明显干净许多,而且在这决斗场之上的部分,好像还有一个开合的盖子一样,它正在噌噌地动着,同时一缕缕金灿灿的阳光从外边照射进来。
不久之后,他的掌心上就铺满了和煦的日光。
久违的……自由!
姜赤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他借着柔和的光线走到门口,双手一推,大门就开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扇形的走廊,左右两边还有不少的房间,而在这场上有着一个个身形健壮的人,他们正在相互对练,拼杀,看起来尤为惨烈,但事实上,他们就只是在搏斗,周围也没有观众。
“欢迎来到最后一处试炼场,等这一次结束之后,你就是我们一员了!”
姜赤云惊喜地转过头来,看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个女人,她正抱着胸斜倚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自己。
至于姜赤云自己,他按着胸口,深深地呼吸几口,好像一个贪婪的鱼,大口地饮啜着。
他感觉比之前好很多,最后一场战斗,说不定也没有问题。
“最后一场战斗么?只要我赢了,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个变相的监牢。
永远都是只有五根钢铁栅栏的窗户,以及暗无天日的窗外景象。
他每天都能听到,从决斗场那边,传来的喊杀声。
再这样下去,他就会成为一个疯子,一个被死亡和流血折磨崩溃的疯子。
“今天来,就是来向你说明这个消息的,做好准备,另外,我们已经在你身上下了不小的赌注,可千万别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