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你...你的脸...
杨绥时隔三日再见到络绎,她又一次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旧伤未愈加上急血攻心,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破庙。面对同伴的愤怒与讨伐,络绎没有控诉的余力,也没有辩解的耐心。这场杀与被杀的共舞,她甚至并没有什么真切的实感。挥剑,只是不停地挥剑。被绑在陆听身边将近三十年,她从不与他人建立过多的联系,以至最后关头哪怕刀剑相向,她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做到无波无澜。除了陆听和阮福,这些人和她又有什么相干?谁曾觊觎过她女子的躯体,谁曾关照过她挨饿的童年,进货途中的举手相助,训练场下的恻隐之心,欢席上的秽语,酒肆间的豪情...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接连倒下又接连站起,轻飘飘地,在她心中连名字都来不及留下。
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她竟下意识循着来时的路逃回了杨府。当冬夜的第一片雪花落到络绎眉心时,杨绥稳稳地接住了她。
朝廷的探子。杜寻面不改色地说着,何必如此吃惊,难道陆听不是对我忌惮已久?他以为留我在眼皮底下好过放虎归山,还把自己当十年前的陆爷呢,老糊涂!
...小宝...
络绎拿剑的手不住地发抖,伤害这个女人让杜寻无端生出许多快意,他夸张地哼笑着,字字诛心:不过,我倒也没想过你会下得去手,不愧是陆听的狗!虽说我们是官,你们是贼,可小宝是真的认你当姑姑...
独坐望月消愁,杨绥尚沉浸在怅然之中,且听庭院角落的小门传来三声节奏怪异的叩门声,让他倏地睁大了瞳孔。络绎在他床上养伤的那几天,他整日不厌其烦地同她说话,就曾谈起儿时一种捉鬼的游戏,而他与同伴交流的暗号,正是这样的三声叩响!
杨绥急急奔出门外,果然,果然,那个人就无声地靠在墙边,好像一片稍纵即逝的雪。
铺天盖地的腥味,他拨开她黏有血块的乱发,颤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尖叫被堵在嗓子眼,络绎无声地嘶吼着,只觉天旋地转,剑比意识先一步往人身上刺去。
你打不过我的,你的心已经乱了。杜寻利落地转身与剑柄擦肩而过,脚踏拱柱借力后退数米,负手而立。身后的暗道人头攒动,他并不想与络绎做无谓的缠斗,组里的弟兄都将陆续赶到,看到你杀了唯一可能和你竞争的义侄,络当家的,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暴呵一声,络绎与剑一起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