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在怨我,还是怨自己?你不想想,为何阮兄弟宁可向我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钱庄借钱,也不肯向你开口,还要瞒着你。我瞧你那兄妹情谊,也算不得什么!
她那时正是血气方刚,只当是气话,并未认真。这样看来,连秦赴都比她看得清楚。
阮二哥和你,你们都是...
四肢发麻,双手抑制不住地打颤,直到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屏息良久。往事幕幕,燕雀般从眼前略过。如果,如果早知陆听已死,他就不会用这一步险招...不,不可能了,从三年前他决定告诉阮小宝真相时起,他就不可能回头了。棋局已开,岂是他个人意志能够左右?
剑光一闪,刀锋停在杜寻颈侧,剑身嗡嗡作响。见过血的刃,铁锈味刺鼻,闻得人牙酸。
...是你?待看清来人,千头万绪皆在瞬间一片清明。答案触手可及,络绎反像是近乡情怯,手握着剑有些怔怔。
<h1>第七章</h1>
墙上的黄漆多有脱落,四处爬着受潮留下的绿藓,褪色的佛像披着一层泥沙混杂的陈灰,供台前的两盏红瓦灯不再闪烁,祈烛架上冷凝的红蜡和白猪油一片狼藉。相传陆听年轻时就是在这里出的家,想不到他发迹之后,竟这样念旧。
杜寻尾随络绎来到此处,心下恍然。陆贼狡兔三窟,这几年恁他多番试探,总也摸不到他的老巢。西郊这座破庙他不是没来过,只因并不相信陆听真的拿他当自己人,便只认作是又一处障眼法。也不知是陆听故意引导让他作茧自缚,还是他擅自将敌人想得太过强大。
陆听竟然已经死了,你这些日子还真是装得滴水不漏。
见她已陷入魔怔,似是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杜寻心下发狠,机械地吐出事先设计好的台词:怎么?发现自己杀错了人?这你倒是误会我了。事确是小宝做的,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心慈手软。若是我,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听雨楼?
络绎突然想起秦赴同她争吵时曾说过话
佛像背后开有一道暗门,沿着窄径往下潜行数米即可另见乾坤。杜寻隐在暗处观看完一场姑侄相残,在络绎合上阮小宝双眼的那一刻还是于心不忍地别开了视线。三年时间不知不觉,他亦苦于寻常人的情感,时常忘了自己的身份。更何况,阮福与他几乎同期入伍,两人尚有一份同袍之情,他却对他的遗孤...
...陆听已经死了。半个月前,他就死了。
死了?陆听反常地一个多月闭门不出,对此杜寻做过百般猜测,可当他亲耳听到答案时,却没有预想中的欣喜若狂原来他真的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