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28〉猎物

     冬日的小镇静谧地徜徉在时光里,熟悉也陌生。

     蓝海星站在石桥上重新眺望了一遍小镇,然后转身,好似看见金色的晨光里白弈背着包低头沿着桥的另一端正向她走来,乌黑的头发白色的衬衣。

     她走下桥,拿出笔记本翻着上面的记录:“古月工作的小吃店所在的位置在阿丽开的铺子的东面,它在珍珍工作的首饰店的旁边,斜对面是葛大娘开的铺子。”

     “葛……木。”蓝海星看见了河对面在风中飘荡的黄杨木门牌,以及它下面“叮当”作响的铁皮风铃。

     她转过头,在她的身后有并排两间门面,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台阶上门面大的是间卖饰品的铺子,台阶下门面小的是间卖面的小食店,沿河的户外桌椅上已经寥寥地坐了几个用餐的客人。

     耳边的嘈杂声似隐隐而来,一个胖胖的年轻女子走出来招呼,她的笑容在看见蓝海星的时候微有些迟疑:“请问,你要吃什么吗?”

     “冰糖莲藕有吗?”

     “有?”那位胖女子又问了一句,“只要冰糖莲藕吗?我们店里的面不错!”

     “好啊。”蓝海星说道。

     “想要哪种面?”

     “随便吧。”

     那胖乎乎的女子很快就将面端过来了,铺在上面的是葱丝与虾仁,她热情地道:“先吃点面吧。”

     蓝海星点头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旁边的客人刚好结账走了,那个胖胖的年轻女子收拾了东西进去,站在门口向蓝海星这边张望。

     “老板娘,你知道……这儿有个叫古月的人吗?”

     “我就是啊!”古月脱口道,“你是?”

     蓝海星顿了顿问:“楚乔四认识吗?”

     “乔四啊!”古月圆圆的脸立时漾出了笑容,道:“我前一阵子听说他回来了,他提我有什么事吗?”

     蓝海星抬起头道:“我是连家的人。”

     古月好半晌傻愣在那里,老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哦,哦,你是连叔叔家的亲戚吧。”

     蓝海星微笑道:“是啊,我跟连幼绿……是堂姐妹。”

     古月“哦”了一声,有些黯然地道:“是呢,难怪我觉得那么眼熟。”

     “能谈谈吗?如果不耽误你做生意的话。”蓝海星问。

     “可以,可以,没有问题,现在不是周末也没什么客人。”古月过去泡了壶茶过来,然后问:“你是过来给连幼绿上坟的吧?”

     “是啊。”蓝海星抬起头道,“你还记得她?”

     “怎么会不记得?”古月指了指台阶上面的铺子道,“当年他们家的生意做得很好,后来还顶了我家的小食店,听说原本是想翻盖成大铺子的,再后来出了事,就不了了之了,小食店又便宜还给我们家了。”

     她微胖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笑道:“我跟连幼绿既是邻居又是同学,她很聪明,镇上的小孩都挺信她,我也是她当年的跟班之一。”

     “那当年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古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已经有十来年没人提起这件事了,大家都不提,却都不愿意再留在清水镇,走了的也很少再回来,那些人里现在留在镇上的就只有我一个了……”

     “那究竟是件什么样的事情?”蓝海星追问,她补充道:“我知道连幼绿是跟你们清水镇那件连环凶杀案有关。”

     “当年清水镇死了好几个游客,人被杀了之后,就丢到河里,死人顺着河水漂,河面上红红的,大清早一起床推开窗子就能看见。”古月圆润的脸上有些发白,像是仍心有余悸。

     “河面上红红的?”蓝海星看了一眼栏杆下的河面。

     “后来我听人说,不全是血,还有颜料。”古月指着河水道,“后来又死了个我们镇上的少年,大人都很恐慌,那天放学,连幼绿就把我们召集起来了。”

     “当时她说了什么?”

     “她说那个人是个变态,也许他的目标就是像我们那么大的少年。”

     蓝海星身体微倾地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应该是别人告诉她的。”

     “白弈?”

     古月微微诧异地道:“你也知道白弈?”

     蓝海星点了下头就接着问:“然后呢?”

     “连幼绿说白弈让她等。”

     “等什么?”

     古月摇头道:“白弈好像是说凶手在寻找一样东西,等他找到了,我们也能找到他,但是连幼绿说不能等,所以她要求我们仔细想最近有没有听到,或者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情?”

     “有人有发现。”

     “对,我们镇上有一个同学家搬到了吴市的园区,但一直没有转校,他说他有天经过镇外油菜花田的时候好像听到过惨叫声。”

     “油菜花田?”

     “那边以前是片西瓜田,田里有座瓜农盖的看瓜棚,后来改成了油菜花田,但是棚屋还保留着。”

     “所以你们决定自己去抓凶手。”

     “就是这样……”古月的眼睛看着远处道,“我到今天还记得连幼绿当时说话的样子,她说人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会利用长处,凶手只有一个,但我们有十几个人。所以我们不用等他来找我们,我们去找他。”

     “那后来呢?”

     古月叹了口气:“我们当天晚上,分成了好几队,乔四胆子最大,他负责打探,连幼绿带着几个男孩手里拿着棍子准备破门,然后我们几个负责堵漏。棚屋里面真的有灯光,我们当时都很兴奋,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变成镇上的英雄了。”

     “为什么不成功?”

     “我们本来是蹲在油菜花田里的,乔四就猫着腰过去了,接着我们就听见了他的大叫声,然后看见他像发了疯似的往回跑……”

     蓝海星努力地想象着那晚,十几个半大孩子以为自己能变成英雄,结果只因一声大叫就集体崩溃了。

     古月又叹了口气:“我们都吓坏了,大家一哄而散,丢下手里的棍子就跟着乔四拼命往镇上跑。回到家,大人已经急坏了,我们也不敢多说,怎么也没想到连幼绿被抓走了。”

     她有些费解地低声道:“直到今天我还是想不通,她最不该被抓走的,她是我们当中跑得最快的。”

     “白弈不在你们当中?”

     古月笑着摇了摇头:“他当然不在,他怎么会随我们一起去胡闹。”

     蓝海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发现连幼绿失踪的?”

     “第二天是周六,我们只知道乔四那天晚上失足摔到沟里去了,人摔晕了,幸亏被早上经过的人发现才送到了医院里。大家都在担心大人会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偏偏那段时间连叔叔跟阿姨出门进货去了,所以也就没人注意到连幼绿不见了。再后来,镇上消息封锁得厉害,等我们有她的消息,她已经埋在镇外墓地里了。”

     古月低头拿过蓝海星面前的碗:“面凉了,我重新给你去下一碗吧。”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发现茶杯底下放着餐费,而蓝海星已经走了。

     蓝海星在河边的栏杆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看见夕阳的余晖,才起身走回了停车场。

     她坐在车子上,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感,她发动车子又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梦里那些模糊的画面,就像微晃着阳光的河面,它们逐渐地清晰了起来。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支笔跟一张纸,那个像响尾蛇似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说:“把白弈叫来……把他叫来你就能活下去。”

     泪水从蓝海星的眼角夺眶而出,耳边好似又听见白弈笑着说:“蓝医师不如想想问什么问题吧,记住只能提一个问题,所以你一定要提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你是……回来向我报仇的吗?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马路中央,迎面而来是卡车刺眼的灯光。

     而这一刻,蓝海星却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的灯光,突然从旁边扑出来一个人影,将她抱住。

     两人扑倒在地,卡车几乎擦着他们身边滑了过去,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蓝海星好似闻到了温和的花草味道,然后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