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近了,蓝海星才发现傅识眼圈有些发黑,脸色也有些发黯,好像整晚没休息过:“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随便出去转了转。”
“去哪儿转了?”傅识追问了一句。
“这个很重要吗?”
“很重要。”傅识顿了顿道,“秦重死了。”
蓝海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死了,怎么死的?”
“淹死的,他昨晚把车子骑进了河里。”
“他喝醉酒了?”
“没有。”
“因为……路不熟?”
“他有骑车健身的习惯,那是他常走的一条路。”
蓝海星脸露困惑之色,喃喃地问:“那、那是为什么?”
“据目击者说,好像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条大狗,秦重惊慌失措之下才把车子骑到了河里。”他顿了顿道,“听着,警方一定会问到你昨天为什么跟秦重起争执,你直接说是因为你发现了那张名单。”
“我发现了,可是……”
傅识打断了她低声道:“你就说这张名单是我跟秦重两人做的,你只负责请朋友提供了点资料,但并不知道有那张名单的存在。”
蓝海星眨动着眼帘道:“可是,如果这样……”
“警方会怀疑我,但我没有杀秦重,问心无愧。”
“为什么要这么做?”蓝海星低声问道,傅识一向洁身自好,从来不肯沾惹是非,许梅子已经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大的风波。
傅识看着蓝海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因为我承诺过。”
“承诺?”蓝海星看着傅识疑惑地问。
“承诺过我会保护你。”
模糊不清的画面又隐约而来,年轻的医师对缩在墙角的女孩子笑道:“你看,这儿什么也没有,柜子里没有,床底下也没有。这样吧,我跟你保证,要是他来了,我会保护你的。”
蓝海星有些失神,傅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前走去,低沉地说了句:“警方已经来人了,就在院长的办公室里。”
“警方……”
“无论发生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其他院里会想办法。总之无论问你什么问题都不要慌张,听懂了吗?”
“警方……还会问我什么?”蓝海星有些茫然。
傅识回望着她,略显深邃的眼神里却似流露出无奈:“我跟你说过的,不要涉入那些东西,你为什么不听呢?”
蓝海星无法回答,也许只是因为那些东西拦在了她前进的路上,她看见了,就无法视而不见,因为她是个只会直行的人。
清晨本来是院长雷打不动的晨操时间,但今天他却待在了办公室里。
蓝海星走进去的时候,里面除了院长,还有其他人,除了方睿翔,刘教授,还有一位看上去官衔不低的警官。
“人来了,那我们就先带她去问话。”刘教授好似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院长。
院长难得没有半眯着眼捧他的青瓷茶杯,而是睁着眼一本正经认真地道:“蓝医师是一名很有天赋的心理医师,是一名既有天赋又有医德的医师,这是我们院对她的评语。”
蓝海星从没想过能从她心目中的贪财院长这里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即使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还是觉得有些眼热,忐忑不安的心好像一下就落到了实处。
那名坐着的警官明显有些脸色不大好,刘教授叹气道:“警方也只是想要问话,有些问题蓝医师只要能解释清楚就行,希望院长能理解我们的立场。”他转过头道,“蓝医师,我们能请你去问几句话吗?”
蓝海星看见方睿翔看向她的目光,忽然明白了,警方是掌握了什么对她很不利的证据,也许她此去只要给不了警方答案,说不定就会被限制行动甚至刑拘了,所以他们才会如此郑重其事。
“可以。”蓝海星压下心慌,抬起头道。
刘教授推了一下眼镜,好似松了一口气,站起身道:“那就这样吧。”
方睿翔走过来道:“蓝医师,你坐我的车子吧。”
蓝海星坐在方睿翔的车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天是那么蓝,想一想好像一年的最后几天就要过去了,而她却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发现自己对过去一无所知。
方睿翔认真地开着车,从头到尾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蓝海星也没打算在这位敬业的警官身上打听任何消息,所以车里一直都鸦雀无声。
可是直到下车的那一刻,方睿翔突然开口了:“蓝医师,你去清水镇的那个晚上是不是做了其他的事情,你再好好想一想。”
说完,他就打开门下了车。
去清水镇的那个晚上,蓝海星茫然地走在不知哪栋楼的走廊上。
感冒药,半夜响起的推门声,卫生间前戴鸭舌帽的男人,很多画面在她的脑海里轮番转运着,她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房间里的灯光很亮,蓝海星路过某间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一块白板上贴着的照片,宠物案,水墨小区的伪跳楼案,许梅子的柜中人案,还有小周巷的姐妹案,看起来这里好像是个专案组。
原来警方早就为这些系列案件设置了专案组,蓝海星被带进了隔壁的房间。
“请坐。”方睿翔指了指桌子对面那张单人椅。
蓝海星缓缓地坐到那张椅子上,这个被审讯人的位置,她见朱景辉坐过,见范力坐过,没想到有一天她自己也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方睿翔跟那名警官坐到了她的对面,蓝海星又看了一眼那扇玻璃,也许那扇玻璃后还坐着其他专家,他们正用审慎的目光审视着她,就像她过去曾经对其他人做过的那样。
“蓝海星,请问你认识范力吗?”
“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因为宠物案。”
“你的意思是宠物案发生之后还是发生之前。”
“之后。”
“请问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昨天心情不太好,所以开车在外面逛了逛,然后回了医院。”
“你昨天跟秦重发生了争执,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份名单。”
“是不是这份?”那名警官将手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蓝海星翻了几页,点头道:“不错。”
“那你为什么不认识范力?范力之前就在你们抽样调查的名单上。”
“因为抽样调查是以电话的方式进行的,然后以匿名的方式记录,这份名单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
“但你在事后去找了范力。”
“我没有。”
“然后你操纵范力,杀了贺强。”
“我没有!”
那名警官转过头瞥了一眼方睿翔手边的资料:“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方睿翔从资料夹里拿出一张照片问:“这是七月十日你在南郊附近街道违章停车的罚单,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将车子停在那里吗?”
蓝海星看着那张单子,脑海里竟然一片空白,她说道:“我不记得了,可能是病人回访,我记不清了。”
“但医院的记录里并没有显示你那天有回访哪位病人。”
“我记不清了。”
方睿翔顿了顿问道:“蓝医师,你对宋立诚还有印象吗?”
“没有印象。”蓝海星看着照片道。
方睿翔又递过来一张照片道:“你真的没有印象吗?你曾经向水墨小区的保安打听过宋立诚的住址。”
蓝海星看着那张保安的照片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印象。”
“蓝医师,请问本月二十五日晚,你在哪里?”
“清水镇。”
“你在那里度过了整晚吗?”
“是。”
方睿翔又拿出了几张照片,将它们在蓝海星的面前意义摊开:“可是根据收费站的记录,你在当天六点半左右,重新返回了榕城,另外在周向蕊抢救医院的停车场里也发现了你车子的进出记录。”
蓝海星睁大了眼睛看着照片里的人,那个头戴鸭舌帽,身着男式夹克衫的男人——却是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以及完全陌生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