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死亡名单
蓝海星在卫生间里用清水洗了把脸,触到冰冷的水,她脑海里纷杂的东西也好似渐渐沉淀了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出了门,她经过护士台的时候,看见王小璐手里拿着一叠纸,便随口问道:“什么东西?”
“马路前面那家五星饭店让做的调查,做一份调查在里面用餐可以打七折哦!蓝医师你要不要做?”
“它打了七折,菜也还是不值那个价。”蓝海星说着抽过了问卷,目光落到那些选择题上的时候,她脑里如同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将问卷还给王小璐,转身快步朝着资料室走去。
朱蒂正跟几个护士在办公室里闲聊,看见蓝海星连忙刹住了口。
“海星你找什么?”其他人走了之后,朱蒂咬着巧克力棒跟了过来。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做的市民健康心理问卷调查放在哪儿?”
“什么市民健康心理问卷调查?”
“六月份不才做过一次吗?”
“哦,那个,不是替榕大做的吗?当然还给榕大了。”
蓝海星抬起头来道:“那应该有备份吧?”
“备份?”朱蒂有些手忙脚乱,柜子里的资料夹也掉到了地上,她连忙蹲下整理资料。
蓝海星追问道:“你没有备份吗?”
朱蒂拿起资料放回原位:“这谁也没提啊,再说了谁会想到要备份问卷调查这种东西?最多也就是把统计调查的结果备份一下吧!”
外面传来脚步声,苏至勤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进来问:“找什么?”
朱蒂道:“蓝医师要六月份那个榕大委托的市民健康问卷调查。”
苏至勤想了想道:“那时我太忙没参加,具体不太清楚……不过是刘教授委托的,应该都给他了吧。”
朱蒂给蓝海星做了个“你看”的眼神,苏至勤把资料还给了朱蒂问道:“海星,你问这个做什么?”
“做论文要用。”蓝海星含糊地回答了一句。
苏至勤也不细问,只道:“那你去问秦主任,他那里可能会有比较详细的资料。”
两人走出了资料室,蓝海星才又问:“为什么秦主任那里会留详细的资料?”
苏至勤看了眼蓝海星,委婉地道:“这单子是秦主任接的,拉了咱们院的医师,我记得就是海星你跟傅识参加的呀,怎么你没听他们说吗?”
蓝海星隐约记得那阵子自己的睡眠出现了问题,所以白天总是昏昏欲睡。
她莫名地心慌,苏至勤面有忧色地问,“你没事吧,海星?”
蓝海星干哑地道:“没事,有点不太舒服。”
“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我自己也是医生,吃两粒药就好。”
她刚走几步,苏至勤又追了上来:“有事就来找我,我周四心理咨询你知道的。”
蓝海星笑了笑打断了他:“知道,那天我也有门诊的。”
室外的风很大,刮起了地上的尘土,天显得昏暗而阴霾。
心理咨询这边病人并不多,蓝海星径直走到顶楼秦重的办公室门前,见里面他正跟一名护士在嬉笑,她退了半步出去敲了敲门。
护士连忙抱起文件低头匆匆走了,秦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笑问:“海星啊,有事吗?”
蓝海星走进去想了想道:“想跟你谈一下工作的事情。”
“你也是来谈排班的事情的吧。你也知道病人就那么几个,僧多粥少啊。”秦重打了个“哈哈”,拿起剪子修剪着他窗前的人参树慢条斯理地道,“海星啊,说实在的,你的评分可不高啊,现在可是个处处竞争的时代。”
“真的没办法了?”蓝海星将自己的手机调到无声,然后拿起秦重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拨通自己的手机,然后关掉屏幕又放回原位。
秦重转过头来满面堆笑地道:“海星,当然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你能不能让你那个警官朋友放我的小培训班一马,你说呢?”
蓝海星看着秦重的脸一笑:“那还是算了,他一向秉公办事。”她不等秦重的脸变色就道,“是院长让我来找你的,他好像有事要找你。”
秦重连忙放下自己手里的剪子,拿起手机就朝门外走去,边走边埋怨道:“哎呀,院长找我那肯定有要紧事,你怎么不早说呢,只管在这儿东拉西扯的!”
蓝海星听着他的埋怨也不驳斥,只是放慢了脚步,秦重也没在意,只顾闷头一马当先朝着对面的旧楼而去。
他一走,蓝海星便径直走到了档案室,刚好看见方才的护士正在整理资料。
“我要查一下今年六月份的心理调查资料,秦主任同意了的。”
护士下意识地看了眼边上的柜子面露为难之色,摸出手机嗫嚅:“主任说那些资料都是要得到他的同意才可以查的。”
“你打吧。”蓝海星淡然地道。
护士连忙拨打了秦重的手机,隔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对视上蓝海星的眼睛,她不由自主地慌忙低下了头。
蓝海星盯着她问:“可以了吧?”
护士只好慢吞吞地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向前走去,蓝海星指着边上的柜子道:“打开这个柜子。”
顺着蓝海星手指的方向,护士再也不敢磨蹭,迅速打开边上的柜子,然后就匆匆带门出去了。
蓝海星打开柜子,将问卷调查的资料夹从里面抽了出来,她翻了翻,发现里面都是匿名调查。
她正要合上资料夹,发现有些问卷的序列号前有数字的记号,她并不记得当初做问卷调查的时候出现过这些数字。
蓝海星接连翻了好多个文件夹,最后索性将所有文件夹都放在地上,在抽屉的底层,放着一只文件袋,她拿起文件袋拿出了里面的4纸,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人名跟他们数字代号。
她拿出手机将名单拍下来,然后手指顺着名单下滑,连翻了好多页在上面找到了范力的名字,接着是宋立诚,再接着是伍寄秋,许梅子……
资料室的门被“砰”地打开了,秦重后面跟着那个跑得气喘吁吁的护士,她喘着气恼怒道:“海星,你到底在搞什么?!”
蓝海星看着手里的4纸没有抬头,秦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出去,然后关上门道:“海星,你要干吗?”
“市民心理健康调查不应该是匿名的吗?你为什么留着这些人详细的私人信息。”
“榕城这么大,你知道有多少市民?随便抽样调查,说得好听,那不跟在大海里捞鱼一样?”
“可是你留下了他们的资料,然后你发展他们成为你的催眠培训班里的学生,又或者像许梅子那样,变成心理咨询这边的病人,对吧?”
秦重用不可思议的表情道:“海星,你到底在说什么?样本调查,这本来就是你提议的……怎么一夜之间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样本调查?”蓝海星仔细回想,却依稀只有很模糊的记忆。
“你说的,从那些投诉案里,家暴案里,民事纠纷里,那些有过申诉却不了了之的人里面寻找样本。”
那一瞬间,蓝海星只觉得脑海有金星四射,耀得她睁不开双眼,只能听见耳边似有白弈的声音:“狮子在草原上奔跑,老虎在森林里捕猎,鳄鱼总是从水中来,他是从哪里找到这些人的?”
秦重压低了声音道,“海星,这个名单只有你,我,还有阿识三个人知道,如果泄露出去了,我们三个人谁也脱不了干系。老实说,最不利的……其实是海星你本人,你说呢?”
她沿着心理咨询大楼洁净照人的大厅朝外走去,但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以至于她不得不把脚步放得很慢。
他们选出了心理调查样本,而zr从中挑出了想杀的人。
那么zr可能就在他们几个人当中,这几个人分别是秦重,傅识,还有她自己——蓝海星。
白弈跟她说过,那是个圈中人,但蓝海星从未想过,这个圈中人会离她如此之近。
蓝海星坐在办公桌前,努力想要将注意力放在眼前摊开的病历本上,可是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她的脑海里轮番滚动着傅识,秦重,还有她自己的名字——蓝海星。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走神,是隔壁的照相馆给她打来了电话,让她去取修复好的照片。
蓝海星合上病历本,向着医院的大门走去,走廊的尽头傅识正跟一帮实习医师在说话,她可以从实习医师们的眼神里看到他们对傅识的尊敬。
她的脚步没有停留,走出了办公大楼,心理咨询大楼再次映入眼帘,秦重西装革履又满面堆笑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蓝海星有些失神地想,秦重说对了一句话,那就是她比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像zr……
她推开了隔壁照相馆的门,将钱付好,就接过了装有照片的信封,转身沿着街道往回走,她低头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那张白弈的班级集体照,斑点与潮痕被抹去了,照片上显出了他们的真容。
蓝海星看着照片中央的少年,而他在阳光下正静静地回望着她。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扫视了一遍照片,眼神却突然凝滞了,她忍不住将照片举得更近一些仔细看去,那个蹲在白弈身边的女孩子,容貌稚嫩又五官明艳,她长得很像容梦霜。
然而蓝海星本能地觉得这个女孩子——她就是容梦霜。
这只是个巧合吗?
蓝海星有很多想法在心里此起彼伏,完全没有方向,她隐约觉得它们彼此关联,但却找不到一个完整的逻辑。
冬日的阴霾天,不过六点,天空已别无余晖。
蓝海星坐在街角阴影处的车子里看着白弈从学校里面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衣领竖起,掩映着白皙的肤色,跟那对笔直的乌眉。
他神情平静的与学生对答了几句,便快步穿过了马路。
蓝海星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发动车子,但手机的铃声响了,她瞥了一眼,见正是白弈的来电,她本能地熄火,拿起手机想了一下,还是将它掐掉了。
隔了一会儿,等她再次抬手想要发动车子的时候,只听“叮”的一声,白弈来了条短信:我已经走得很慢了,你怎么还没跟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