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耄耋,风霜经透,老爷子看得比谁都通彻。
你再好好想想吧。
轻拍孙子的肩,他回过身,徒留一副龙钟老态。
老人陷入回忆,但你俩没缘分,她也不爱你。
记得那年你第一次把她领到这儿,她还老大不情愿,半天也不说个话。
不过后来对家里的长辈倒是没的说,有礼貌讲礼数,逢人就笑,也愿意听唠叨。挺好,挺好
逆孙啊逆孙,走到今天这步,你怎么还是死脑筋?
季先生的背挺得很直,闻言不作回应。
一声叹息,老人往前蹒跚几步,挨近他。
蹙起的眉摊开,他也跟着笑。
一辈子,好不好?他答。
后来的一天。
涂山奈,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两道呼吸交缠。
许久许久。
是克制的跟随。
小区对面的长街种着两大排梧桐树,叶子已经黄得干净。
她静立在一堆落叶里,低头数着每一片。
藏在那一户户人家里的,大概就是烟火气吧。她想。
20分钟,她需要经过1个清吧,2个奶茶店,3个公交站。
街灯通明,盏盏如珍似珠。
慢走。
做完最后一个单子,天际的余霞早早沉垂。
锁好门,女人伸了个懒腰。
想明白了什么没有。季老穿过走廊,站在庭前阴凉处。
通身的汗滴冒出又下落,滚到地上瞬间蒸发。
孙儿不知您是何意。季先生说。
女人每一步都做得驾轻就熟、有条不紊。
灯和光的弥漫下,她的额间有细绒在跳跃。
那双茶色瞳孔里,清澈倒映着陆离的花影。
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女生盯着她暗自想着,半晌开口:我们想买束花。
送给病人的。男生补充道。
女人直起身拢了拢发,从里面走出来,有什么需要吗?
柔煦阳光投进来,恰好笼住她。
情侣这才看清老板的面容。
男生掀开帘,牵着她进店。
店内空间不大,陈设简单,更显花草琳琅。
欢迎光临。
十月份,风扫枯叶,雨落新秋。
自暗处,冷意浓袭,悄无声息。
一对情侣从小区出来,穿过人行道。
小季多少年没受过罚了,这么跪着怕是身体受不了老佣人安姨劝道。
季老摆手,你别管,先下去,也别让旁人过来。
知道爷俩有话说,她也只好退下。
津津汗水迷了眼,他的表情淡淡的。
沧桑的劝告入耳,佝偻的背影入目。
那颗心堕入冰窟。
又叹了口气,他继续说道,新闻的事我知道是真的,你也用不着撒谎。骗人又骗己,何必呢?孰是孰非你们心里自然比我有数。
季老轻咳,缓了缓气,还有当年你和她的事,我多少知道点,唉终究是你对不住人家。听爷爷一句劝,咱就放手吧。
抢来的是留不住的,一条路走到黑的到底是成不了大事的。
两窝浑浊的目光,直望着对面的石榴树。
红花绿叶,甚是好看。
湘湘那孩子啊,是个好孩子。
别跟我打太极。老人冷哼,我不吃你官场上那一套。
您若是说新闻上的事情,我只能告诉您是假的。
拐杖跺地的声音厚重又刺耳。
朋友问:这位是?
他一把搂过她,说:路湘,我的太太。
第一篇完结。
路湘。他唤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光和笑。
我问你呢,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一,二,三
我到家了。她忽然说道。
没有人应答,好似她的自言自语。
昏黄的光掷在行人身上,恍若披上一层金纱。
一路上,她缓步慢行,眼见人影逐渐稀薄。
身后脚步声一直走走停停。
回家的路不远,就在新建成的梧桐小区,每晚大约步行20分钟就到了。
巷口飘来阵阵饭菜香,附近不时传来吵闹说笑声。
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需要我帮你们写一张卡片吗?
不用不用,谢谢老板。
捧过花束,付好钱,情侣临走前说了声再见。
好。她说,康乃馨配桔梗挺合适的,可以吗?
可以的。
选、剪、捆、修、包。
红裙,米白棉夹克,栗色微卷中长发。
细眉,冷白鹅蛋脸,灵目朱唇琼瑶鼻。
有点媚,有点柔。
弯腰置身在攒簇花枝的女人微仰头,温声打着招呼。
两人循声望去,你好,老板在吗?
我就是。
沿着襄和老街往前走,途经四道巷口。
第五个巷口左转,两人在小道的尽头驻足。
犯春?女生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木牌,这新开的花店名字蛮特别的哦。
火伞高张,骄阳似火,今日的海城没有风。
两个小时后。
咚、咚、咚,拐杖一下下有节奏地柱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