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印象

镜中的女孩眉眼高傲盛气凌人，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模样。这是一年前的我。我叹口气，盘起黑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天了。

醒来后我找不到易丞，易矜和女人也不见了。我向徐妈打探，她说易丞就是上次来的那个男孩，她还记得。我送了口气。

徐妈一大早就把房间收拾了，里里外外忙的不亦乐乎。我羡慕她的热情，因为这都与她无关。

她见我站在门外看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打量着我的脸色。

“我的衣服呢？”

徐妈吃惊，然后连忙把礼盒找了出来。

我回房间换上，将腰带系了个蝴蝶结，我看见不远处黑色沉稳的轿车排列有序，开进了花园。

我不敢下楼了。

徐妈在喊我，我硬着头皮终于动了步子。多奇怪，萧盛也一定觉得很奇怪，明明上一次还把他骂了一通，说什么也不同意多余的人住进来，现在却掇拾干干净净迎接他们。

事实上，我很紧张，因为在酒吧给易丞留下了糟糕的印象，我怕他会讨厌我。

我攥着裙边，从屋内探出头。

萧盛看见我明显愉快起来，他西装革履的样子还挺帅，我略过他，专注地寻找易丞。

女人轻声细语地喊我，我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等了多久？累不累？”

我瞄了眼萧盛紧张的眉头，然后回她：“刚好下来。”

“妈，东西都拿出来了。”

易矜交代一句，有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得搬两趟。”

我与易丞四目相对，他噤声，似乎没料到我也在。我能感觉到他很尴尬。

“那我帮你们一起搬。”

我刚抬起一个箱子，易丞就匆忙抢了过去，“不…不用了。”

他又给自己加了一个箱子，为了显示自己很有力气：“太重了，还是我们自己来。”

“那你跟着我。”

我在前边带路，指着以前易矜住的房间说：“你住这里。”

易丞停住：“我可以去这个房间吗？”

他说的是我隔壁。那里以前属于他。

“这个房间很丑。”

“没关系。”

“里面味道很难闻。”我补充。

易矜怀疑地看了我一眼，好像不敢相信他即将入住的房间这么差劲。

“但是这个房间有阳台。”易丞率先推开门，“哥，你住那间吧。”

他怎么知道有阳台？

我看着他搬进搬出，收拾行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跟着他一个下午了。

他摆完书，随意问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有地缝，我希望现在就可以钻进去。他等着我回答，而我不知道回什么。

总不能说我喜欢你，所以只跟你待在一起就很幸福。

他盯着我没看几秒反倒先红了耳朵，“我都收拾完了，你站这么久会累的。”

我提醒自己不要冲动，易辰他只把我当作姐姐，以前那些事都不作数了。我觉得有些可笑：“没关系，既然你弄完了我去看看你哥。”

易矜早就整理完了，东西摆得序列有致，我原本想要敷衍几句，却没看见他人。

浴室的门咔嗒一下，我抬眼看去，就见他擦着头发，毛巾把他半边脸遮住，他还没发现我。我无声地站着，咳了一下。

“喂，你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他抖了一下，我扯扯嘴角，噗嗤笑出来。

“哈哈哈…”

这样的反应我还是第一次在易矜身上看见。

易矜把毛巾放下，我正笑着，他用手掌把我的下巴往上抬。我听见自己牙齿咯噔一下。

我吃痛捂嘴：“你有病啊。”

“哈哈哈…”

易矜是一个绝不让自己吃亏的人，我算是知道了。这才第一天，由于我的嘲笑，他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狐狸尾巴。精明的要命。

“笑屁啊。”我愤愤吼他。

增进感情的过程对我来说很难。我喜欢拒绝别人对我的好意，对我好，我就坏给那人看。万事总有因果，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害怕。

女人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萧楮这孩子太古怪了。无论我怎么对她示好她都不接受，她没有感情。

如果我不能变成刺猬，那我就当一只乌龟。

我每天都躲在休息室里，关上门，白幕上映射出模糊的人像。

一天又一天地呆在这里。

影片讲的是医生和患者的故事。剧情以对白的形式展现，我看入迷了，越看越觉得熟悉。

创伤后应激障碍。蒋慕然确诊的那个病症？

何时佳告诉我时，只提醒说蒋慕然情绪起伏厉害，不能轻易刺激。可是我从来没有招惹他，他为什么要报复我呢？

他说，萧楮你总是在躲。

我要是不躲，他会不会对我更加放肆。我不知道。

有一个很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浮现。

去帮蒋慕然吧。我甩甩脑袋。

可笑又自大的想法。我明明都自顾不暇了，还想这些。

但既然我回来了，就不能让蒋慕然再次伤害我。不能让萧盛处于困境。不能只当个冷漠无情的小孩。现在我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我好像正在朝着正确的未来前进。

那场意外发生时我已经没有后路了，甚至还把易丞的命给搭了进去。我不清楚那边的他是死是活…

可能因为车祸截了肢，也可能昏迷不醒永远当一个植物人。事故带来的伤痛会让他辛苦好几个月，甚至更久。

情绪突地低落起来。我开始想他了。

我出了休息室。又是一个夏日的夜晚，客厅的落地窗点缀着星星的颜色，我看见易丞站在花园里，抬着头，侧颜赏心悦目，我的心在那一刻被迅速治愈。

他发现我，客气地解释：“刚准备叫你吃饭。”

“没事，我刚好出来。你在看什么？”

他沉默地看着我，而后摇摇头，越过我走了。

这…是怎么啦？

我主动搭话不理我，搁平时我还不和他说话呢。

临近开学，餐桌上的萧盛开始操心我的学习。他每一年都操心，但从没有时间管我，我的成绩忽上忽下，完全看心情考试。

女人接话：“要不让小矜辅导楮楮。不懂的可以问他，楮楮你觉得呢？”

易矜的脸僵了一下。他好可怜哦。

我偷笑，波澜不惊地反问：“哥哥你想教我吗？”

一桌人的视线移到易矜身上，唯独易丞埋头吃饭。

“我都可以。”

易矜抬眼，捕捉到了我的笑意。

“你平时考多少分？”

萧盛蹙眉，望着我：“是啊楮楮，你成绩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嗯…考个二三十分没有问题。”

“什么？这么低？我平时不是让你好好上课吗？”

又来了。

女人及时救场：“没问题，让小矜帮帮你，成绩会提上去的。”

我得意地挑眉，对着萧盛说：“急什么，我好好学不就行了。”

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再去小鸡仔房间偷作业了。

萧盛轻哼：“知道就好。终于开窍了。”

“我不会主动教你，除非你自己来问。”

易矜缓缓告知我，女人连忙出声：“你别这么凶。”

我哦了一声，“那我可以随便去你房间问吗？”

易丞抬头。

“这是什么话？”萧盛教训我，“不要随随便便打扰人家！”

我吐舌，“吃完了，不和你说了。”

吃完饭我的门被人敲响，女人端着杯牛奶，递到我面前：“趁热喝。”

我从小就不喜欢喝牛奶。况且就我这青春期，还能长多高？

身高确实还差那么一点。记得易丞跟我做的时候，他很少换别的姿势，每次都要把我抬起来才能进入。

女人看出我脸上的拒绝，哄道：“丞丞也不喜欢喝牛奶，这个味道不大，试一试。”

我接过浅尝了一口，然后递回去。

女人心满意足。

“丞丞，牛奶。”

隔壁开了门，我躲在门缝中偷看。

“怎么有两杯？”

我咯噔一下。我应该喝完的…

易丞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给楮楮的。她不喜欢牛奶的味道，跟你像。”

“那给我喝，别浪费了。”

女人明显犹豫了一下：“也是。喝吧。”

什么？那杯子我刚刚用过诶。

“好喝吗？”

“嗯，没以前难喝了。”

女人端着空瓶子下楼，嘴里嘟囔着些什么。

刚想关门的我顿时僵在门边。

她说【楮楮还在发育，要多补点。】

初中时萧盛带回来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的毒妇，喜欢在我身上找茬，也喜欢欺负我。

【给她吃那么好干什么，养猪啊。徐妈，以后别买那些东西，让她掉掉肉，这样更健康嘛。】

我出神地看着女人的背影，她侧过身下楼，我发现她的脖侧有很长的一条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