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杀手

19

夜是个单刀直入的人，做事简单粗暴，不喜欢拖泥带水。

那个被他一枪干翻的蠢蛋说宝贝在歌舞伎町，那他就直接去里面最大的娱乐场所。

樱祭桑歌舞厅的掌权者，明暗双线的中转站，传递消息的情报网，与国家高层有交涉匪浅的利益链，肯定知道宝贝的去向。

穿着黑色风衣的墨镜少年，一脚推翻门口那个想要阻拦他的彪形大汉。一群黑衣保镖涌上来，手里拿着铁棍电击枪，他丝毫不怵，活动了一下筋骨，手上的指节一下下按响。

手起刀落，重手肘，后踢翻，漂亮又凌厉的攻击姿势，专挑人体的薄弱部位，很短的时间，胜负已分，地上倒了一群呼痛的黑衣保镖。

夜甩甩手指沾到的血，眸色灼亮，眼底燃烧着暴力的兴奋。

血液仿佛在沸腾，再来，再来，再来

让他尽情发泄心中对于鲜血和残暴的渴望。

这位客人，不知您到樱祭桑有何贵干？

恭敬有礼的唐装老者微微鞠躬，向寻衅滋事的闯入者开口。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门口的喧闹动静惊扰了一楼包厢里，很多寻欢作乐的贵客，他们皱着眉，纷纷遣从侍者，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有些看热闹的同行和不明缘由的过客聚拢过来，对着歌舞伎町突发的情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事态不能继续扩大。

老者笑着站定，邀请刚刚大闹一场的陌生来客进屋一叙。

夜被请进露天庭院一间临水小亭，视线所及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光线氤氲，丝竹之声传来，氛围雅致且清幽。

月上柳梢，繁星似水，与前厅的靡丽香软截然不同，是一个见面会谈的好地方。

和服小侍递上清茶，膝行后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夜细细品茗，是上好的静冈仙茶，入口清雅，底味回甘。

过了不到一刻钟，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层叠的裙裾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双细嫩洁白的柔荑玉手掀开帘子，指甲圆润，粉白的颜色仿佛掉落在地上的樱花。

不知这位来客，找我何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柔润醇香的声线，含着一丝娇嗔，仿佛在调情。

华美艳丽的织染裙衫，宽大的腰带迤逦流泻在地面，袖口和衣裾缀满丰富缤纷的金线菊图案，衣襟微微敞开，似脱而未脱，显示一种含蓄的美感。

长发挽髻装点头饰，身穿木屐和服，脸上描绘一朵牡丹花的美艳女子，袅袅婷婷跪坐在榻榻米上，含笑望向来客。

我向你找一个人，16岁，45kg，163cm，高中二年部女子。披肩长发，脸廓偏圆，杏仁眼，琼鼻，唇形优美。性格天真活泼，爱笑，体能差，身体比较柔弱。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歌舞伎町旁边的电影院，消失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

夜掰着指头一项项列举关键信息，眼中闪过笑泽，仿佛沉浸在少女的回忆中不可自拔。

有照片吗？

清润纯净的少年音。

等一下，你是男的？

夜一下子目瞪口呆，然后突然凝了神色，他注意到了华服少年眼角的泪痣。

越来越熟悉的面容轮廓。

你是富江！

充满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花魁艺妓，夜肌肉紧绷，右手悄悄移向身后的枪夹。

别紧张，我确实是其中一个富江，但我无意与你为敌，你可以试着把枪放下。

眼前的牡丹少年笑吟吟看向他，雌雄莫辨的女子扮相成了最好的伪装色。

死娘炮，是你拐走了宝贝？

夜冷声质问，语气充满厌恨。

什么不男不女的人妖，也要来跟他抢！

不要惹怒我，毕竟你可是在我的地盘上。

对面的少年打了一个响指，从门外涌进一堆持枪保镖，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夜身上的各处要害。

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么？

夜嗤笑一声，掀开风衣，胸前背后密密麻麻绑了一大堆自制炸弹。

引线一燃，周围数米夷为平地，他们两个同归于尽。

放松，我们好好谈谈。你可以叫我离。

离面色不改，挥挥手让手下收枪，在外面等候。

我叫夜。

夜拢了拢风衣，盖住让人发怵的热武器。

宝贝确实在我这儿，离顿了一下，但我不会让给你。

你放屁！死人妖，你究竟想做什么？

夜大怒。

宝贝在我这里很安全，跟着你，到处逃亡，你舍得让宝贝受苦？

离睨着眼色，狐狸眸盛满怜悯。

樱祭桑的老板，不，应该说老、板、娘，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死娘炮，就凭你，能保证宝贝的安全，别说大话了！

夜连连失笑，语气充满轻蔑和讽刺。

你再说

离刚想怒斥，就被外面激烈的枪响湮没了声音。

是前厅！

保镖急急进来，附在老板身边耳语，表情焦虑。

夜，有些急事，恕我不能奉陪。改日再谈！

离连忙站起来，过长的裙摆踩在脚下，差点让他打一个趔趄。

死人妖，连走路都会摔跤哈哈哈哈！

夜毫不留情毒舌嘲笑。

我没空跟你互相扯皮，你快给我滚，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枪声越发密集响亮，隐隐朝楼上移动。

该死宝贝还在楼上！

离花容失色，把赘余的衣服扯开，扔掉木屐，斥着脚往前厅奔去。

夜捕捉到关键词，神色大变，快速追上离的速度。

时间退回到单枪匹马闯鬼蜮的夜，和富态雍容赴客约的离，在花厅角亭会谈之前。

你捏着被挂断的电话不知所措，昼的警告言犹在耳。

心跳加快，呼吸发紧，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你扔掉手机，疯狂拉拽锁住你的手铐。

该死的离，你一定不会放过他！

快点给我松开呀！

你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法移动分毫，反而把手腕拽得生疼，隐约的血丝渗出来，痛得你直掉眼泪。

啪啪纷乱的枪声和脚步声，快速朝你所在的方向涌来。

是富江过来了吗？

他是不是要杀死你？

你抖着身子，面上血色尽失，恐惧到瞳孔都在收缩，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扇关闭的大门。

咔门开了!

你立马尖叫出声。

突然，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急促的风流吹到你身上，寒冷裹挟你的感官，你在一片惊愕中回眸，猛地撞进一双金色的重瞳。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浑身浴血，气质肃杀，脸上蒙着黑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

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一枪崩断手铐，然后一把把你护在身后，以沙发为掩体，朝着门外疯狂射击。

蒙面男人身上传来浓烈的血腥味，似乎前胸中了数发子弹，大腿有一道深深的撕裂伤，流出的血近乎浸湿身上穿的黑衣。

双方展开激烈的枪战。

耳边传来巨大的枪响，滚烫的子弹壳不断落地，握住枪管的双手都在隐隐发颤，你捂住耳朵，躲在男人身后。

密集的火力压制，看不清面部的黑衣人纷纷倒地，又潮水般涌入，仿佛没有尽头。

你死咬着嘴唇，舌尖泛着铁锈的腥甜。

男人朝门口扔了一个烟雾弹，然后铁臂一捞，把你抗在肩上，快速撤退，从大敞的阳台，一下子跳下去。

巨大的落差和颠簸，你的胃被男人的肩头顶住，你头晕目眩，嘴里哇一声吐出酸水。

短短几秒落地，男人把你护在身上，自己当了缓冲的人肉垫子。

他闷哼出声，骨头又断了几根。

丝毫不敢耽搁，男人把你横抱起来，快速离开原地。

嘭嘭嘭追到阳台的黑衣人，朝你们疯狂开枪。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耳朵嗡鸣不止，快要休克的神经死死支撑着，你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手指都在痉挛。

湿润的液体一滴滴落到你的身上，借着朦胧的光线，你看见刺目的红，男人浑身冒血，还在带着你拼命逃命。

你湿了眼睫，死死压下喉头呕吐的欲望，在男人流满鲜血的血色怀抱里，紧紧攀住他的双肩。

别哭，我会保护你。

粗粝的手指划过你的眼角，在紧张的逃亡中，温柔地抚慰你的情绪。

噗子弹入肉的声音，男人的背后爆开一蓬血雾，他身体一顿，紧接着恢复，速度丝毫没有受到滞碍。

阴暗曲折的小巷，污水遍地，急促的脚步声溅起高高的水花，打破寂静的夜。

零逃不掉的！你们朝前追，剩下几个，跟我来！

气急败坏的声音，奉命追杀的黑衣人兵分两路。

男人带着你从阴影处出来，脚步沉稳，打碎车玻璃，打开车门，把你塞进副驾驶，发动汽车，猛踩离合器。

你死死抓着安全带，在高速公路上，和一个浑身冒血的陌生男人展开绝命逃亡。

后面追了四五辆车，追杀你们的黑衣人端着抢疯狂射击。

子弹打在车上，发出剧烈的声响，擦出一大片灼烫的花火。

男人猛打方向盘，车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会开枪吗？

男人扔给你一把抢，你颤抖着举起来，好重！

拉开保险栓，扣动扳机，注意瞄准轮胎。

在狂风中，你打开车窗，短发随风飘扬。

男人的话飘进你的耳朵，你按下狂跳的心脏，眯着眼睛，在动荡不堪的车厢里，瞄准身后的车辆。

子弹擦过你的耳朵，划出一道血线，尖锐的疼痛让你的手指都在蜷曲。

你拉开保险栓，朝身后射击，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你的虎口发麻。

做得很好！

即使这么危险的情况，男人居然还能抽出心思夸你一句。

不要命了吗！

连续射击，有一发子弹巧合命中最前面那辆车，挡风玻璃粉碎，开车的男人发出惨叫，方向盘失去控制，车辆侧翻，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你攥紧身上的安全带，心里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畅快。

宝贝，我们要坠海了

你还没来得及反应，车辆撞破防护栏，在空中高高跃起，下一瞬就坠入冰冷的大海。

巨大的冲击力，让你遭受重创，安全气囊弹出，避免了你的身体被撕裂成碎片。

咸腥的海水不断涌入口鼻，窒息感来临。

在意识模糊之前，你看见男人朝你游来的身影，身体被一双大手拉住，唇瓣贴合，仅剩的氧气缓缓渡入你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