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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红晕

     “我睡不着,笑笑……”抱着我,他轻声说。

     我眉毛微微抖了抖,原来一直不曾睡着呢。

     “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抿了抿唇,他开口,有些委屈的模样。

     “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我轻叹。

     “嗯,有时会记得一点,可是再仔细想便会头疼。”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头,面露痛苦之色。

     这一抬手,原本裹在两人身上的袍子便滑落下来,真是袒呈相对了。

     “对,对不起……”他忙飞快地道歉,小心翼翼地将袍子重新裹好。

     我哀叹,肩上的伤口痛楚得厉害,我被他拥在怀里连动也不能动,如果他真起了邪念,我便真是无语了。

     他认真地看着我,漂亮的眸子一眨也不眨,那般的聚精会神,看得我头皮发麻。

     “看什么?”抿了抿唇,我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他却不答,只是看着我,冷不丁地,他柔软的薄唇落在我的眉心,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

     我怔住,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微笑的家伙。

     “你在干什么?”我磨牙,挤出声音来,敢情这个家伙是扮猪吃老虎啊。

     “我喜欢你。”他竟然有胆答非所问。

     好样儿的,我点头,气得火冒三丈,他还真敢说!

     “我不记得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但……我竟会杀人,一刀一刀地砍下,手也不听控制……周围都是血……”他轻声开口,带了些微的颤意,“在丞相府门口也这样……刚刚也这样……我其实很恐惧……很害怕……可是,两次你都回来找我……谢谢你回来找我……”他收紧了手臂,将我抱得紧紧的。

     左肩的伤被他勒得生生地疼,我痛得咧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无力地抬手轻拍他的肩。

     这样阿瞒,留在外面,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那些暗杀者如此猖獗,以我的能力,又岂能保证次次护他周全?像今天这般凶险的状况再发生一次,我真敢保证能活着逃出来,或许,他回到自己的世界,反而安全,至少有郭嘉在。

     “阿瞒啊,”我轻声开口,“你想回去吗?”

     “回哪里?”

     “你自己的家。”

     “家里有笑笑吗?”

     “没有。”

     他摇头。

     我微微怔住。

     天,不知何时亮了。

     外面忽然有了吵嚷的人声。

     谁?是谁寻来了?那些黑衣人?

     我握紧阿满的手,阿瞒忙避开我肩上的伤口替我穿上衣服。

     “丞相大人……”

     “裴儿……裴儿!”

     “丞相大人……”

     那一声裴儿让我回过神来,是郭嘉!我大喜,忙扯了扯阿瞒的衣袖,“快,扶我出去。”

     “丞相大人!”郭嘉正带着一群人搜山,远远地看着我们,忙跑了过来。

     “你可算来了。”我咧了咧嘴,肩上的痛楚愈发地清晰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昨夜,那些黑衣人都没有找着这个地方呢。

     “我是郭半仙嘛。”郭嘉微笑。

     记起这是在风月楼里戏谑的话,我弯了弯唇角,肩上的痛楚却令我额前冷汗直落。

     “孟德兄,你离府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外面太危险,我来接你回府。”转身看向阿瞒,郭嘉道。

     “回府?”阿瞒微微一愣,随即一把抱紧我,“不回去。”

     我知他是想起昨夜我说的话了,不由得暗叹。

     郭嘉看向我,“裴儿的伤再不治,只怕……”,他拖长了嗓音,一脸欲语还休的模样。

     阿瞒果然上当,立刻一把抱起我,“快带我去找大夫!”

     郭嘉微笑,清亮的眼睛却是微微蒙了一丝暗影,“相府里有最好的大夫。”

     阿瞒点头,没有一丝犹豫,便抱着我随郭嘉走。

     一路颠簸,阿瞒抱着我下了马,直奔府门。

     “相爷回来了!相爷回来了!”远远的,有门人通报。

     一时之间,庭院里站满了大大小小的仆役。

     “爹!”一声大叫,我微微怔住,只见一个少年冲了出来。

     “爹!”又一个少年冲了出来。

     “爹!”再一个少年冲了出来。

     “爹!”呃,这个是少女。

     阿瞒抱着我,直直地绕过他们,无视他们期望的眼神,“大夫!哪里有大夫!”

     “相爷。”一个貌美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大夫,大夫在哪里?”阿瞒口中反反复复只这一句话。

     “快去请大夫。”开口的,是那个美貌的女子,她看向阿瞒怀里动弹不得的我,“相爷,这位是?”

     阿瞒没有理会她,径直在府里横冲直撞。

     “相爷,这位姑娘伤得不轻,不如先抱她回房歇息,大夫一会儿便来。”那女子开口,十分温婉的模样。

     我总算听明白了,昨天夜里跟我卿卿我我,还大言不惭说喜欢我的家伙,是个有妇之夫!还是孩子他爹!

     躺在床上,我咬牙,随即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左肩的箭头一下子被拔了出来。

     “痛痛痛……痛啊……”

     我忍不住放声大叫起来,殷红的血汩汩地往外冒,连麻醉都没有,昨晚没有被那一箭给射死,现在我倒是会活活痛死。

     “大夫,她在痛!她在痛!笑笑说她痛!”阿瞒一脸的紧张,也大叫了起来。

     “回丞相大人,痛……是难免的。”那大夫慢悠悠地说。

     闻得此言,我狠狠磨牙,眼放凶光,张口“吭哧”一下,两排尖牙便无言地咬上了那蒙古大夫的手腕。

     “痛痛……痛啊……”

     这鬼哭狼嚎的声音自然不是我。

     我慢悠悠地松口,“人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医者父母心嘛,自然该痛吾痛以及人之痛……”

     那大夫傻眼。

     郭嘉轻笑起来。

     我咧了咧嘴,龇牙示威。

     “看来……我救了一只会咬人的小狼崽。”被我的鬼脸吓到,那大夫回过神来摇头晃脑地戏谑道。

     我瞪他,偏又动弹不得。

     “别瞪了,养养神吧,我可不想治死人砸了自己的招牌。”说着,那大夫利索地在我失血而死之前替我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别担心,华先生医术了得,不碍事的。”郭嘉轻笑着开口。

     “华先生?”我扬眉,莫非这个家伙……有点来头?

     “不好意思,当世神医华佗便是在下……”那大夫扬眉,十分自得地开口道。

     华……华佗?我张口结舌,那……那个……华佗?

     我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家伙,许是心理作用,竟觉得他莫名地顺眼起来……

     淡淡的眉眼,平凡的五官,但……平凡间却带了那么几许柔和,眉目间还带着一抹似是而非的超凡脱俗……果然是高人啊。

     “……的师傅。”他闷笑几下,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在下华英雄。”

     光荣形象轰然崩塌……

     华……华英雄?我想起了某部电影中的人物,嘴角抽搐几下,我决定无视这个说话大喘气的家伙。

     “怎么样?只听这名字便十分的大义凛然吧。”华英雄对自己的名字十分得意。

     “她怎么样了?”郭嘉忍着笑询问。

     “请不要质疑我的医术,那是对我污辱。”义正辞严地,华英雄说道。

     郭嘉不开口,只是笑。

     收了药箱,华某扬长而去,房间里只剩郭嘉和阿瞒。

     “还痛不痛了?”阿瞒上前,坐在床沿上,忧心忡忡地问道。

     我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试试就知道了。”

     “裴儿,你会留在丞相府吗?”郭嘉冷不丁地开口。

     我看他一眼,考虑自己要不要留下。

     阿瞒倒是满不在乎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我的手,“不想留在这儿不用勉强”。

     我看他,微微有些惊奇,他不缠着我了?决定放过我了?

     “不想留在这儿,我这就带你走。”他冲我点点头。

     忍不住闭了闭眼,我就知道……

     “你是丞相,要走去哪儿?”我万分无力地答道。

     “本来打算安排好一切之后再接丞相回府的,只是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孟德兄留在府外会更危险。”郭嘉道,“孟德兄失忆之事,切不可传扬出去,否则……”他微微皱眉。

     看他难得有如此表情,我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我离开……”,转头看向一直盯着我伤口瞧的阿瞒,我本能地不想被牵扯进这复杂的事件中。

     “我们要去哪儿?”阿瞒兴致勃勃地开口,自动自发地将自己归类为“我们”。

     我失笑,知道自己终是扔不下他,不管他是不是当朝丞相,不管他是不是曹操,这样的阿瞒,如白纸一般,这样的阿瞒,令我于心不忍。

     “如果我离开,也没有地方去,不如就先留下吧。”我淡淡开口,这倒也是实话,暂时有个栖身之处也可再作打算。

     “嗯。”阿瞒点头,“好,留下。”

     看着阿瞒,我略略有些失神,我该把他送回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位置,我在想,如果哪天,阿瞒恢复了所有关于曹操的记忆,那么阿瞒,还是原来的阿瞒吗?

     “既然要留下,好好听半仙说说要注意的事项吧。”看了一眼郭嘉,我笑道,却不期然地发现他竟然在发呆,怔怔地看着我发呆。

     郭嘉轻咳一声,回过神来,便开始交待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我听着听着,便开始犯困,什么时候睡去的也不知道,但我好歹是一名伤员,自然无人来扰我。

     第二日睁开眼,便看到一张半生不熟的脸,这丞相府里,我熟的只有阿瞒和郭嘉,半生不熟的,便是华英雄了。

     我张了张口,却又语塞,怎么称呼他?英雄?……光是想想就足已让我一头黑线了。

     “药来了,小狼崽。”他手里端着药碗,很随意地坐在我的床沿上。

     还记着仇呢,于是我决定不跟这个小肚鸡肠的家伙计较。

     仰头一口将那碗黑乎乎,看起来十分黏稠的汤药饮尽,我抹了抹嘴,苦得直吐舌头。

     华英雄看着我,微笑不语,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狐狸。

     我开始不安。

     “好喝吗?”半晌,他终于开了尊口,狐一样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空碗瞧。

     我气闷,药能好喝吗?!但我却偏想与他对着干,“好喝!”我说得豪气冲天。

     “哦……”他拖长了嗓音,“好喝就成,我本来想告诉你……那碗药是用来外敷的,不是用来内服的。”

     我傻住,随即回过神来,怒瞪他。

     “不过别担心,喝了也不会死人的。”他笑得一脸和善,“那药方虽然奇特,却也无毒。”

     “奇特?”有多奇?我开始磨牙。

     “呵呵,无非是些虫虫草草的,好像叫做七虫八草膏……”他抬手支着下巴作思考状,“还是……叫做八虫七草膏?”

     我的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忙狂奔出门,吐了个过瘾。

     于是,我知道这个说话大喘气,爱吹牛的家伙还是超级无敌的小心眼,爱记仇!

     在把胆汁都吐出来之后,我决定对他敬而远之。

     夜,微深,阿瞒早早地被我轰走睡觉去了。

     坐在铜镜前,我拉开领口,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那伤处,也不觉得痛。虽然那华英雄面目十分的可憎,但不得不说,他的医术果然了得,被他整了几回,伤口竟然开始结痂了。

     桌上的烛火摇动了一下,门开了。

     我侧头,看到郭嘉站在门口。

     “半仙?”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微笑,推门进来。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不用避嫌么?”我偏看不得他那清淡的笑意,仿佛离了魂的躯壳一般,便闭了眼信口开河。

     果然,他微微愣住,微笑变作了苦笑。

     我欠身上前,笑得暧昧,“连风月楼都逛得,还怕什么?”

     他微微抿唇,替我将领口拉好,“出去走走么?”

     “好啊!”我点头,连着几日被华英雄公报私仇,关在房内出去不得,着实郁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