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卷发医生微微弯腰，在极近的距离捉住唐浅的视线。

病榻上的唐浅盯着医生白大褂下隆起的胸前。

“一，接受矫正手术，成为正常人，回归日常生活，参与工作，像个普通人一样为社会做出贡献。”

“矫正手术具体是？”

“我们会将你的肛门改造成阴道，并植入子宫等——”

“如果我想要排便？”

“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有根管子从这里插进去，你只需——”

“对不起！请说说第二个选择。”

“手术是免费的，”医生似乎产生了误解，“在我市最新实行的残疾人保障法里，明确了当医疗条件和医疗技术允许的情况下任何医疗单位将有义务为残疾人矫正身体缺陷，你明白吗，义务，不收费。”

“大夫，”

唐浅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压根就不是你们这边的人，穿越你懂吗，穿越，我们相互理解一下好不好？我相信在这个地方你们是“正常”的，但也请你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在我的星球，我这样的生理构造才算“正常”。

“所以你又要谈那个叫做什么什么球的地方？”

“地球，是地球，我的母星。”

“母星……”

医生不置可否地眯起眼睛。

唐浅已经解释过很多次，地球，他的母星，他出生的地方，“那里和你们的星球非常相像，以至我最开始穿到这里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干了次莫名其妙的行星旅行。”

“像到什么程度？”

“几乎没有差别。吸不完空气，感受不到一丝异样的重力，房子，车，路，树，梧桐或者别的什么，天，地，湖，海，科技，人民，他妈的法律……别这么看我，我没骗你，真没。总之很像，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这里。”

唐浅指了指自己的下体，医生的视线顺着唐浅指的方向移到那个部位。

唐浅不自然了起来，

为了甩掉医生意味深长的注视，他加快语速说下去，

“在我们那里，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是有两种人的，男人和女人，”他举起左手和右手，“是两种，两种哦。有阴茎的，和有阴道的，这两种器官是分开的，它们不会像你们这样一起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体上——我绝对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不如说我知道你现在正在心底笑我。”

“不，我没有笑你，你可以说下去。”

是的，唐浅想，医生没有笑我，她只是在同情我。

“比如说我，就是典型的男人。没有你那种看起来软乎乎的胸部，盆骨不宽，有且仅有一根阴茎。”

“然后你想说那类叫做吕人的物种恰好相反？和蓝人是一个互补的关系？”

“对对，你好明白！！”

“好吧，让我来总结一下这几天来你的说辞。”

“请。”

“你来自一个叫做‘地’的星球，是个外星人。”

“说是外星人有点——”但是无法反驳。

“你说着和我们一样的语言，用着和我们一样的文字，你口中那颗母星的文明程度和我们有许多相似之处，而且你长着一张和我们构造相同的脸，然后你给我讲你是外星人？”

“世界很奇妙。”

“那么我要提问了，”医生歪了歪脑袋，“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上班啊，我早上八点骑车，你知道骑车吗？”

“你觉得我不知道吗。”

“那，反正我就在骑车，骑着骑着就穿越……”

“脚踏车？”

“对，脚踏车。”

“不是什么飞船、ufo？”

“不是。”

“你是这个意思吗——你从我们的天文学家从未观测到的一颗叫做‘地’的星球骑着脚踏车出发然后一路踩到这里？”

“你这一说，我还真他妈硬核啊。”

“感叹什么啊你……配合一点好吗！看你也有30了吧，能别开这种逗小孩的玩笑吗。”

“……我今年25。”

搞砸了，唐浅想，

彻底搞砸了。

已经放弃让医生相信自己的事情了，想着不如就这么聊聊天好了，唐浅感到一阵慵懒的绝望。

“你刚才说你们世界里的人分为两种，嗯——我想想，记得是阴茎人和阴道人。”

“是男人和女人！你不要侮辱我们啊！你们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吗！再说你是名女性吧，不能随随便便就把生殖器挂在嘴上的。”

“吕性？那是什么？我是医生，不是什么吕性。”

“这就是我们的分歧了，你们只有一种性别，而我们，有两种。举个例子，你们所有人都去一个厕所对吗？”

“你们去两个？”

“真聪明！”

“照你这么设定，那岂不是谁是那个什么蓝人谁是吕人都一目了然？这不符合现实。”她居然说“设定”，“这样的话，谁没有阴茎谁没有阴道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当然。”

“不科学，不会有人愿意做这种外扬家丑的事情。”医生摇头断言。

“所以说，请不要用你的眼睛来衡量我的世界，在我们的世界里同时拥有两种器官才是值得羞耻的事情。”

“……”医生沉默了。

接着，唐浅听见吸气的声音。

他坐在病床上，抬起头，医生靠过来，坐下，一只手轻轻地搂过唐浅的肩膀。

那绝不是什么暧昧的动作，类似安慰一个老朋友，医生在唐浅的身旁坐下，“我能理解你。”

“……”对此唐浅表示怀疑。

“我知道你很痛苦，一直以来，先天性的身体缺陷让你产生了自卑情绪，发现自己与周围人不同的你开始幻想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你自己才是正常的世界，为了弥补对于自己体内没有阴道这一事实的遗憾，你在脑内创造了一个叫做女人的虚拟物种，并妄想通过交合与你本身达到互补的效果，以求一个完整的结果。”医生搂着唐浅的手用上了力，似乎想要坚定他的决心，“你看，就算是在妄想中，你依然渴求着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接受矫正手术让自己回归正常呢？”

“你分析的真是太精妙了。”转了一圈谈话又回到了原点。

唐浅有种要哭着骂出脏话的冲动。

为了排解不安他动了动胳膊，故意撞到医生的胸，她果然没有丝毫反感的表现，搂着唐浅的手反倒把他捆得更紧了。

想想，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同一性别且全部长着女性的胸部，那么在唐浅的世界里被视为骚扰的袭胸行为根本算不上什么。

“大夫。”

“嗯？决定手术了吗？”

“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谈到我有两个选择么？我想听听第二个。”

“第二个啊，第二个是说在患者具有实施手术的身体条件却依旧拒绝手术的情况。”

“的情况？”

“本院将强制对其进行矫正。”

“……那你他妈的一开始就别让我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