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教团。
顾名思义,一切都是从一枚红色小石子开始。
起初,它只是感染附近的石块与岩层。染上红色纹路的岩石充满了玛那,替它搭建出遮风避雨的地方,此为最初的神殿。
“现在不是扯黄段子的时候啦……!”
“还是夏儿酱识趣呐!”
玛德琳商团提前结束“一旬之会”活动,并解约北区所有的商店来断尾求生,大弦月正式缺了一角。
咻轰──砰磅!
暗藏于绿袍底下的魔法卷轴发动,愤怒冲脑的洁西卡根本来不及反应,威力强大的金色光束就从她身旁斜斜地喷出,往娼馆二楼轰出一个洞。
“噫……!”
“蕾拉小姐,乌咪我暂时离开一会。”
“好的。”
“那麽……”
乌咪边说边往身后咻地一声拿出热毛巾,敷在轻轻呻吟着的奥瑟雅额头上。
蕾拉不禁想像这个女孩子平时站得好端端、其实都在背后不停运用跨界能力的样子,那有点好笑。
“但是,很便利呢。”
“这也是记忆的关係?”
“是的。姑且,视为我的一部分。”
蕾拉阖起双唇,在脑海中展开自己的沙盒之光。和她有着类似情感的乌咪满怀感激地欣赏着,一步步引领沙盒的主人走过银灰色石柱,来到某个房间。
“那对一般人来说非常危险呢。”
乌咪读出这是中止谈话的句子,因此只保持笑容,没有接下去。
片刻过后,蕾拉随乌咪进入神殿内部。她试着用毫无起伏的情绪歌颂雄伟却乏味的大柱主义,却是徒劳无功。也许应该多读些无关紧要的诗歌或故事吧。
纹路构成的世界中,每座神殿都是独立的境界。身为客人的蕾拉只能走事先设置好的出入口,纹路的一部分──例如乌咪、裘玛与其它高大的信徒,则可以利用“跨界”的方式随时在各个境界间移动。
不过跨界的稳定性相当差,整装待发的信徒或武装后的教团军仍然会使用固定出入口。只有跨界特化型的乌咪会像瞬间移动般随意横跨到其它神殿,推着事先备妥的热茶与麵包给有需求的客人。
蕾拉喝了口热暖的红茶,向穿着修道服却摆出女僕站姿的乌咪询问:“这股香味也是纹路的产物?”
“不要读那些凌乱的想法。请给我红茶。”
“是的。马上来!”
乌咪走回神殿内,她的身影刚消失在阴影处,马上又从旁边的阴影推着餐车走出。
有着咖啡色长捲髮,眼角稍微下垂,面容慵懒的女孩子。
拜本人不常使用于自称的前缀所赐,蕾拉才不会在寻常谈话中忘记她是和裘玛一样诞生于某座神殿的狂热者。
不同的地方在于,乌咪的纹路尚未被覆写,她是保有“记忆”的个体。只不过,当事人也不明白那分记忆是否属于自己的就是了。
身旁传来一道读穿蕾拉思绪的女声,温柔轻慢,听起来非常舒服。蕾拉转身看向那位身穿红色修道服、打扮得像名女神官的女孩子。
“乌咪,妳在啊。”
“是的。我在的话,就能确保跨界移动的稳定性。”
当最后一支教团军队伍离开此处,瀰漫着碎瓦与血珠的空间开始收缩,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终成为蕾拉掌心上的一枚小石子,然后喀地一声碎裂。
她轻握掌心,脆弱的碎石旋即瓦解成沙,从她指缝间沙沙地滑落。
“神殿就是军团啊。”
“教敌……嘎嘎嘎……必必讨讨讨啊啊啊啊!”
尚未爆发就被外力压制住的情感化为纹路的一部分,使她更趋完整。
“异……异教……嘎啊……诛灭!”
“姬姬姬玛玛玛玛啊啊啊啊啊──!”
洁西卡怒不可遏地冲往警备室,拿出短剑并带上两名护卫直冲门外。当她来到黑色马车前,车厢的门已经敞开,身穿墨绿色袍子的姬玛嘿咻一声跳下来。
“唷!洁西!多亏了妳……”
她的名字是红石裘玛。
绯红色的血帽,金子似的长髮,红宝石般的眼珠,娇小的苍白之躯。
左手抓着红石的权杖,右手握住的也是红石的权杖。
“教团军!”“教团军!”“教团军!”“教团军!”
众多黑身红纹的信徒之中,诞生了一名特别的狂热者。
她有着未被割除的五官,身体也不如信徒们的兽躯那般魁梧。
血石在哀叫。
不愿降生的恐惧注入逐渐成形的兽之容器,割除多馀器官后成为人的形体。
巨大石柱在绝望的呐喊声中倾倒,大小不一的卵囊随之破裂。
纹路即是生命,纹路即是魔力。
“士兵。”“需要士兵。”“大量的。”
鲜血交织的纹路赋予一切,此即信仰,此即信仰。
这些遍体乌黑且烙印着红色纹路的人们,乃是最初的信徒。
他们失去了兽的眼睛,清明的心镜不为尘世所染。
他们捨弃了兽的耳鼻,凡事依循纹路的共鸣而定。
“所以说,她已经有销货门路了吗……!因为这样,才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让那些疯女人扫货吗……!”
最新找回最妙的是,暗攻盟军的锅可以全部推到玛德琳头上,姬玛完全是站在出谋者角度,一粒灰尘都不染。即使洁西卡现在跳出来指控她,也只会被当成眼红的败犬汪汪叫。
“啊啊……啊啊啊啊……!”
渐渐的,玛那透过神殿周边的土壤传开。纹路传遍花草树木,将它们化为岩石与野兽,建造石碑,互相杀戮。
尸体与血水滋润了大地,石碑记录着文明的开始。
当只懂得相杀的赤兽进化成人,鲜红的石碑已立于一座座宏伟的神殿外,告知新时代的来临。
两天后,在阿塔娜娜商团长期勐攻之下,玛德琳位于西南侧的商家非东迁即解约,小弦月完全消失。
五十天内连吃两场大败仗的玛德琳商团势力范围大幅缩水,玛德琳也不得不改变以往作风了。
瑟安商团没有馀裕慢慢享受从对方手中掠夺过来的地盘,新的敌人已自东方及南方相继光临。
意识过来的时候,洁西卡已经一屁股摔在地上,四肢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股间流出了比刹那金光要澹许多的尿水。
“哎呀──不小心射出来了呐!”
姬玛一手藏于袍内,一手抬起来搔搔头髮,大眼睛来回于吓到漏尿失声的洁西卡和哑口无言的夏儿拉娜。但是包含这两人、车伕及护卫们在内,都没有人跳出来吐槽她。姬玛看了看因震惊而僵硬住的众人,不甘心地再讲一遍:“咱不小心射出来啦──呜哈哈!”
乌咪的脚步声沉稳地来到门外,一个转弯便消失无踪。蕾拉拿起她贴心地留在石桌上的诗集,边看顾呻吟翻身的奥瑟雅,边静静地读起诗。
神殿所在的空间不时传来地鸣般的轰隆声,那是又一支教团军出征的信号。
待续
能够马上喝到热腾腾的红茶或用上热毛巾,确实是非常便利的能力。就附加价值而言,乌咪这个女孩子未免过于实惠。
“而且,非常可靠。”
神殿之中,大概再也没有比乌咪更可靠的存在──蕾拉发自内心的讚美让乌咪温暖地笑了。
过于简陋的客房内,奥瑟雅正躺在放了张软垫的石床上,脸色凝重地翻来覆去。乌咪稍早替她盖上的两件被子皆踢翻在地,床边石桌上放的马铃薯热汤与茶水也都没碰。奥瑟雅似乎没发现两人来到身边,她皱着五官翻身面向两人,斗大的汗水自雪白额间滑落。
打从她们俩自刚玉洞窟返回后,盛气凌人的奥瑟雅就变得相当虚弱,辗转于石床上的身体也肿胀了不少。看似随传随到的乌咪,待机时间一直守在奥瑟雅身旁,希望能藉由生理上的照料来减缓她所承受的痛苦。很可惜的一点用都没有。
“时候近了。”
“请问要不要读诗呢?”
“乌咪。”
“是的。非常抱歉,习惯一时难改。”
事先读取到这道问题的乌咪立即回答:“是的。这裡与堤拉雅安的世界似是而非,人体的感官都是由纹路複製出来的。”
“实际上并没有喝到吧?”
“没有。但是在您离开时,纹路会将您在此活动的信号全部回传给肉体。虽然没有真正喝到乌咪我泡的红茶,却有喝过的感觉喔!”
“妳给我去死啊啊啊啊──!”
姬玛话都没说完,青筋暴露的洁西卡就以蹩脚的动作举起短剑冲向她。夏儿拉娜赶紧命车伕上前。车伕才刚持剑准备下车,距离急速拉近的两人之间迸出了耀眼的光芒。
“闪电雷射。”
“让您久等了!”
“不,也没那麽久……”
跨界移动。
“蕾拉小姐,喝点什麽吗?”
“嗯……”
“臭鸡蛋起司茶如何?”
“真是可靠啊。”
“是的。乌咪我非常地可靠。”
红石乌咪。
她对着零散的沙子喃喃自语,思考了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抬起头来,自己也是身在类似的神殿中。虽然从巨大石柱间往外望去是一片湛蓝天际,若是把这座神殿变成黏煳煳状态、从血浆中生出鼓动的卵囊、再将又黑又红的教团军派送出去,这儿也会收缩成一枚失去玛那的碎石吧。
“毕竟不是本殿呢。”
直到她那独一无二的纹路完全被歼灭指令所覆写,扭曲的笑容终于消失。
“──红石教团军!前进!”
崩塌的神殿回归虚无,红石裘玛率领总数五百的教团军正式启程。
纹路散发出来的指令唯有“歼灭”二字。
“呜嘎哈哈哈哈……!”
再次甦醒的悲伤与她体内永不磨灭的信号产生共鸣,令她绝望地笑出声。
但是她拥有与众不同的纹路。
她是教团军的领导者,纹路的指引者,不惜一切也要拓展信仰的狂热者。
“红石裘玛!”“红石裘玛!”“红石裘玛!”
赤洪席捲了崩坏的神殿遗址,为信徒的亡骸刻上鲜红的纹路。
“军团。”“军团。”“喔。”“喔喔!”“军团啊!”
黑暗裡的迴响透过纹路共鸣出来,信徒们执起刀剑与弓杖,齐声呼喊。
“杖。”“使用杖。”“召唤。”“召唤吧。”
黑暗中的低语唤来信仰的光辉,救赎的红光遍及空虚的神殿。
纹路在尖嚎。
他们封印了兽的尖牙,执起刀剑弓杖来获得力量。
他们是教团,化整为零的教团。
“东方。”“洞窟。”“宝石的。”
──胜负在开战前便已决出。
洁西卡拼命压抑住豁出去跟姬玛拼命的冲动而死命拉扯头髮时,窗口外出现了一辆黑色马车。在车厢内悠哉地挥动黑紫羽毛扇的,正是她以为被姬玛搞掉的夏儿拉娜。不,应该说是还没被搞掉……但这对她来说怎样都好了。
当她看到一张令人憎恨的脸从夏儿拉娜美丽的脸蛋旁边冒出来、对娼馆这边笑笑地比出胜利手势,理智终于随着拼命拉扯的头髮滋滋地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