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洛不想回答他。他将注意转移到了帐篷外面,淅索的风声让他想起了荒星度过的日子。但他直觉那些日子和现在大有不同了,究竟是哪方面不同?大概是……身边不会那么冷了吧。
阿内克索试探着将手臂环在他腰上,借力更贴近了些,希尔洛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雌虫察觉出来,没有进一步妄动,问道:“怎么了?碰到哪里痛了?”他说着就要坐起来检查。
“不是。”在漫长的沉默后,出了浴室后希尔洛第一次开口回应,“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他的手在光滑匀称的小腿流连抚摸,希尔洛冷下脸,收回腿。
留给他的时间实在不多了,希尔洛摊开被子,准备在大帐篷的一角找个位置睡。比起荒星的木板和湿冷单薄的睡袋,这床厚重的军被已经是入睡的理想伴侣。
然而当他裹进被子里睡下,好不容易在淋浴间积攒的热气又开始逐渐流失身体。他闭着眼睛,听到隔壁的水声停了,有一道脚步声朝他这里靠近。雌虫同样抱着被子和他挤进了小角落,他将自己那床垫在了地面上,掀开雄性被窝的一角,在希尔洛摊开的手心轻轻挠了挠,低声说道:“雄主,请允许我和你睡在一起。”
再过六个半小时,他就要重新回到队伍里参加第二天的测试了。想到这里,他咀嚼食物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决心自己参加测试,是想看看真正的能力上线在哪,和联邦军部的真正战力对比又如何,而他现在在做什么?脱离了测试的大部队,躲进主帅的帐篷里,不仅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还吃上了新兵虫们连味道都闻不到的新鲜食物。
既然选择不要投机取巧,怎么又能打破规则?
阿内克索给他的肩膀披上了小毯子,拉开椅子重重坐在他身边,将他的右腿抬放在自己大腿上,捋开裤腿,边仔细检查着小腿,边说:“快些吃吧。”他似乎感应到了雄子的纠结,抬头加了一句:”雄主不吃,我也会逼迫你吃下去的。”
他也还没想好究竟用什么名分给雌虫比较合适。
从各方各面来说,都过于草率了。
希尔洛习惯在洗澡时发出一些思考,当他擦着头发,身穿雌虫放在淋浴间口的纯棉睡衣走出来,阿内克索还不知道他未来的雄主内心经过了好一番动摇。
他该把考虑雌虫名分等级的事提上日程了。
一种他不会承认的雀跃。
“希尔洛,我可能做不好雄虫会喜欢的那种雌虫。”阿内克索以低沉缓慢的调子作为开场,复而稍稍提高了音调,像是要努力说服自己和雄子一样:“但我也有那类受雄性喜欢的雌虫绝对做不到的能力,我觉得你一定会需要的能力。”
“希尔洛,你不该因为容貌而被埋没。我可以尊重,并全力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和行动,但同时我也会履行我的责任。”
就好像笼罩在眼前的泡沫罩被戳破了,希尔洛恍然懂了怪异的来源。他硬下声音,坚决道:“想都别想。”昨天才看过雌虫本周的检测报告,孕腔的修复还在进行中,雌虫只是普通活动没有大碍了。
想到这里,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雌虫抱着他只借助一根绳索潇洒跳机的场景,希尔洛转身和雌虫面对面,想要从对方的神情中观察出一点身体变化的端倪,却猝不及防被雌虫抱紧。
阿内克索的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里,雌虫似乎在努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不要紊乱。
“但是,不许喝淋浴的水。我会给你准备好食物,你只要干干净净洗好出来就能享受了。”说完,没等雄子回答,阿内克索依样抱头,懒散得走出去,还贴心得为他拉好了浴帘。
希尔洛当下只能找到一个词形容他——有恃无恐。
他虽然和雌虫定下了口头约定,但实际上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即使真的有法律效力,也无法牵制住希尔洛的决定。
“为什么奇怪?”
“睡在一起,很奇怪。”
阿内克索重新将他搂进怀中,贴着他的耳朵,了然得笑道:“因为我们今天没有做就睡了吧。雄主想做了吗?”
希尔洛没有继续装睡,睁开眼睛,却没有动。
阿内克索笑了,那是符合他年龄的宽厚笑容,他躺下,连被子带虫一起拖进了自己怀里,钻进被窝里主动和雄性发冷的躯体贴在一起,用自己温暖希尔洛。
希尔洛感受到雌虫喷在自己颈侧的呼吸,发烫的胸膛抵在他的背心,一股热流源源不断从sss级雌虫的肉体传导过来。雄子听到他说:“其实您可以更亲近我一些的。”
希尔洛恢复了吞咽的速度。
“嘶——”
“这里吗?”雌虫皱着眉头轻轻按了下,从雄子难忍的表情得到了答案。他格外小心得避开了青肿的部位,摇晃着止痛喷雾,打开喷头均匀喷洒在痛处,再用消肿贴敷好,却不愿意替他收起裤腿。
“不是我的尺码。”希尔洛指的是睡衣。
“没错,因为是我的尺码。”阿内克索找出吹风机,替他迅速将湿发收拾好,他揉着手指间跃动的褐发,欣赏着它们朝着一个方向微微弯蜷的形态。“来不及去你的住处取了,就在办公室拿了一套备用的。”
希尔洛在他侍弄的间刻已经坐下享用他的午饭加晚饭了。雌虫准备的都是容易消化兼具高能量的食物,他喝了口杯中的水,尝出微微甜味,知道那是能量补充剂的味道。
“什么责任?”
阿内克索退出他的肩窝,和他的雄性对视着,珍重得说:“对你的看护与关爱责任。”
希尔洛没有回应那句话,他在真正入睡前,想到了另一件事——
希尔洛不确定得抓住了对方的手,下一步如何做,他却不太清楚了。面对一个痴爱自己的雌性,他有足够的反面驱赶经验,却没有丝毫的正面应对经验。
“为什么会过来找我,嗯,为什么?”希尔洛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雌虫沉默了良久,一开始,并没有直接回答希尔洛的问题。他紧张得吞咽着唾液,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流露出一闪即逝的不安稳,被希尔洛敏锐捕捉到了。希尔洛莫名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既为阿内克索在他面前不经意露出坚强外表下的缺口而发生兴趣,也为自己能轻易戳中雌虫的内心而小小雀跃。
他不明白是什么支持着雌虫毫无顾忌得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因为至少在之前,知道他身份的雌性们表面上对他都是谦卑尊从的。他也想象不出即将或者可能到来的婚后生活是什么样子,其实说实在的,他对这只雌虫的了解基本止步于肉体之上。
对了,还有他那股子痴狂的热忱,在他看来没有由来,也缺少足够的依据。
认识半年都不到,他对阿内克索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对以前寝宫里一个端茶的侍从,就要如此把他当做伴侣过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