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也许他不该如此紧张,对面可能就是个和瓦卡一样的新受虐狂,愿意花钱找找乐子。
“继续。”沙哑的声音又发话了。
布尔诺严阵以待,丝毫没有松懈。然而结果却向着他最不愿预料的方向飞速滑过去,自此之后的四盘,他输了个精光。
“我答应。”布尔诺实在有些好奇对面坐着的新虫的身份。再说了,他和少爷团们以每周一次的频率赌了四个月,还从未失手。
“那么,老规矩,五局三胜。”瓦卡清清嗓子,摆正态度。
酒馆的骰子被端上来,双方依照规矩逐个检查了器具,确保没有作弊的嫌疑。赌局顺势开始,布尔诺集中精力,与往常一般将精神力凝聚在听力上,小小的骰子在千百次转换中切换角度,点数最大的那面凹陷最多,落地也清脆,这点细微的差别是要通过不断的训练掌握的,单靠布尔诺ss级的能力水平是不够的。
布尔诺脑中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念头:难道是奥维托了这群虫来暗示的?
他下一秒就否认了猜想,那只迟钝的雌虫,根本不可能想出这么聪明的方法。
如果他真的告白,不,是做这个冒险游戏......奥维会怎么反应呢?布尔诺的心绞紧了,他不想失去来军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今天就玩最简单的骰子。”
“赌注是什么?”
“赌注嘛.....这样吧,优等生,如果我们输了,你直到下学期的饭卡结账我包了。如果你输了——”瓦卡高耸的颧骨都兴奋得鼓起来了,“你输了,就去跟哈德尔家的长子告白,说你要娶他当雌侍,哈哈哈哈哈哈。”
雄虫看见了一双慵懒的灰眼睛,正饶有兴趣得打量着他。
“啊....布尔诺啊,”金发小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难得说:“抱歉,我不想做雌侍。我们.....还这么年轻,应该为联邦的未来而奋斗,我的虫生目标是成为伊金斯将军那样伟大的军虫,在达到目标之前,不会考虑结婚这样的小事的。对不起啊,布布.....”雌虫小心翼翼得道歉。
“没关系。你有理由拒绝我的。”雄虫也不知道心底的失落是从哪里泄露出来的。
瓦卡和同伴们注视着布尔诺慢慢挂掉通讯,居然一致保持了沉默。他们都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敏感,张扬,还未失去善心,雄虫的落寞感染到了他们,少爷们彼此都愧疚不安起来了。
“回来再说吧,我还想问问你理论课——”
“奥维。”布尔诺打断他,紧张得手指都快痉挛了。他听着那道声音,脑中浮现起同伴在平日里无意识给予的各种照顾和关心,心里泛起了酸,金发小雌的音容相貌越发清晰,而他背负的沉重过去则化作了淡影。
“森莫?”雌虫似乎在那边边走边啃着什么吃的,嘴里塞满了东西,口齿不清。
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游戏......
不管奥维回答了什么,他回去给雌虫解释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
雄虫尚且稚嫩的脸流露出一点难以捕捉的希冀,又马上在通讯提醒音想起时被不安代替。
“求婚,求婚!”
认赌服输。如果还想在学校里混下去,至少这点道义不能轻易违反。
雄虫的眼珠呆滞得转动了下,动动嘴唇,尝到了从发顶流下的酒液滋味,比他买的便宜货尝起来好喝多了。
一群五只小虫都围坐在窄小的圆桌前,布尔诺无法确定对方的身高,但从身形来看,对方无疑超出了同龄虫许多。
瓦卡这群帝都的纨绔子弟这是输怕了,找了外援,想给他个下马威?
布尔诺一瞬间有了想拽过书包撤离的想法。
豪门少爷们痛快得鼓掌大喝胜利,瓦卡抢过路过酒保手中的香槟,脚踩在桌上敲掉了瓶口,酒液打着泡沫疯狂喷射在天花板上,隔壁桌的小虫们惊叫着躲开酒雨。布尔诺一动不动,被正正巧巧淋了一头。
“行了!优等生,别傻坐着了!快打电话给哈德尔,跟他求婚啊哈哈哈哈哈——”
“快点快点!”
但布尔诺能够有把握得说出:“我赌小。”
“大。”新面孔的脸看不清楚,只听到一声明显是变声期沙哑古怪的嗓音。
“是小!”瓦卡抬起来看了眼,惨叫出声,给布尔诺记上分数。
“喂,决定好没有?不行就快回去给哈德尔写作业吧。”瓦卡自觉自己的玩笑开得非常到位,嘻嘻哈哈拍着桌子大笑。
“咳。”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虫假装咳嗽了声。
布尔诺惊奇得发现门阀少爷团齐齐瑟缩了下,低眉顺眼闭上嘴。
他的伙伴们此起彼伏得哄笑起来。
一个没有姓氏的贫民雄子,连学费都是逐年贷款来的,如果和他大贵族出身的小伙伴告了白,被接受还好,一旦被拒绝,这件事可能会流传到整个学校,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再说了,雄虫主动和雌虫告白,还是常霸月榜的前十名,怎么看这个要求都太过羞辱虫了。
“嗯.....那个,我们不知道你对他是真的....”瓦卡斟酌着怎样找到合适的词道歉。
“觉得过意不去就继续找我赌吧。”布尔诺抬起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有趣。”坐在拐角阴影里的虫跟随布尔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布尔诺跟前。他太高了,布尔诺不得不抬起头仰望他的下巴。
“你.....”布尔诺面对一桌子急到上火的小虫,闭上眼睛豁出去得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做雌侍?”
“哈?哎哟我的面包。”对面传来了哗啦哗啦捡拾纸袋的声音,继而是哈德尔慌慌张张摸不着头脑的词:“雌侍....什么,什么的,嗯,嫁.....那个,我,就....这么快的吗?”
“嗯......”布尔诺小心脏狂跳,等待雌虫答复的每一秒都好像煎熬。
“啊!喂?是布布吗?嘿嘿,为什么不开视频?陆军防空院的舍管不放我进去呜呜呜,你吃完了吗?陪我一起去球场玩会吧。”
“噗....嘻嘻嘻——”瓦卡捂着嘴,小声对他的同伴们示意:“你们听到没有,‘布布’,笑死我了。”
布尔诺的脸飞速胀红了,竭力装出正常的语调,但他马上说出口的话注定是不普通的:“嗯.....等会回去,我,跟你说件事。”
他的心底涌出了一阵苦涩,在少年们幸灾乐祸的逼视下,掏出了老旧的终端。
“可别耍滑头,把终端放在桌子中央,我们要看着你输入他的名字。”
布尔诺头一次感到困窘,他在虫群的围绕下,拨通了同伴的通道,还不得不应瓦卡的要求开启了免提,以确保在座的虫都能听清他们的通话内容。
但他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着落,总是靠雌虫“包养”和接一些零零星星的代写作业的活,总没有让门阀少爷们痛快掏钱来得快速畅爽。
酒保把杯子放在了他手边,布尔诺端起来,无视上面的未擦干净的水痕,喝了一口,还是如记忆中难喝。如果可以,他更想回去喝奥维从食堂捎带来的勾兑果汁。
“行,开始吧。”布尔诺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