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转许多。”
希尔洛认出了那只雄虫。事发时,他和阿内克索私下帮了把手。他原以为小少爷会意志消沉在疗养院休养,没想到…….被迫成长了啊。
“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直白的标题呢?”
他起了个念头,想回去问问雌虫。
还是别了吧……那家伙一定会狡诈得先抛出“作为交换你也得给我看看你的翅翼”这种过分要求的。
“是啊,我见过,联邦死神的黑色翅翼飞过时,翅尖淋下的血滴在房顶上都会嗤嗤冒烟,比硫酸还可怕。”l先生煞有其事说。
“翅翼嘛……”l先生流露出思索的神态。
“难不成l先生真的见过?!”
不,他还真的没见过。
昔日媒体业大亨帕夫那几乎是一夜之间妻离子散,家产凋零。没有虫不知道持着军政府最高元首敕令堂而皇之闯进帕夫那家中的是臭名远扬的社会调查委,只不过,联想到在那之前l先生和帕夫那的一点小过节,就难免让虫浮想联翩了。
究竟l先生背后的联邦高官背景有多深?能轻易保下一个意图谋反的帝国虫?听起来未免太荒谬了,不管后台是谁,竟然都不为自己的项上虫头与将来仕途稍作考虑吗?怎么看,跟在新政府后面吃军功都比加入同盟军率领乌合之众容易得多。
l先生本想直接乘坐飞行器离开,却被告知因为一场突降的暴风雪他的侍从刚刚将飞行器移至了地下停机坪。l先生看了眼混黑的天色,被一众虫簇拥着回到了地下。
“迪恩?迪恩!”那只雄性再次出现在l先生面前,在虫群虫认出了他,像见了亲人似得委屈万分绕到l先生身后,“快帮帮我!”
他惊惶的原因很快转了个弯出现在l先生一行虫面前,三只喝得烂醉的中年雌虫到处搜寻着约翰,嘴里念叨着:“小流浪虫,快出来,哥哥们会好好疼你的嘿嘿嘿。”
l先生宛如看到了下水沟的老鼠,浓烈的厌恶快要冲破他的面具了。
他哪里是哭不出来,分明是哭干了眼泪吧——虫民们暗道,纷纷生出了同情心,特别是诸位雌虫太太们,面对这样的受伤的年轻小雄,母爱泛滥感同身受,恨不得也撸起拳头帮他狠狠揍两顿叛党报仇。
“我相信,屏幕前的雌子雄子们也有心爱的虫,我不希望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再在你们身上重演。所以,”他稍稍提高了声音,昂起头颅,不屈得号召着:“请大家站起来共同守护自己的家虫们!危险离我们很近,所谓的平等不过是破坏我们平静生活的幌子,你们甘心将自己的后代交在极端邪教的手中吗——”
电梯到了站,l先生的目光从右上角台标下旋转的棱锥眼睛收回来。
为了避免故态复萌,之后进行统治的老帝国波阿王朝的确对教材和资料进行了一部分修改,为免雌虫学习历史再次暴动,酿成大错。
现今延续使用的雌虫道德守则,也是在波阿王朝成立之初大刀阔斧的雌性权力收紧政策中诞生的。
“那么您对现今这股……犯罪热潮,是怎么看待的?是复古?还是惨痛的教训?”
他从出生起就被迫加入这种混杂着快意与谋划的游戏,早就磨练出了忍耐的意志。他想成为主角,就没有谁能抢走他的锋芒;他想降低存在感,即使站在热腾腾发酵的中心,也能用肢体语言适意表达出拒绝。
这样的应付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如果仅算上宴会前场的话。至于所谓的“后场”,表面散场后雄性与雌性间脏污的勾当,他嫌恶得一个字也不肯提及。
l先生拒绝了第五个雌虫坦白的勾引,他暗暗记住了这几只虫的长相,决定下次碰面时连杯子都不会和他们碰。
菲特正襟危坐,娓娓道来:“大家应该也听闻过,曾经以‘推进雌雄大平等’为口号的所谓虫权组织,私下里是用宗教传销手法来吸引和管理信众的。其首领,在二级主理层以上尊称为‘圣宗’,私下流传的宗旨也是‘夺回圣地,分享雄性’,并以‘募集集会资金’为借口要求参与者上交财产,美其名曰为‘缴纳组织会费,设定门槛’。这些现象都很明了,vta根本不是正规组织,而是彻头彻尾的洗脑邪教。”
“从历史角度来看,类似的观点在一千年前也曾大规模爆发。通用雌虫守则的选阅篇也选取了这段故事,虫族凋零,雄性受害,根源在于雌雄两性关系强制平衡。”他语速较慢,说几个字就停下来一会,方便听众理解话中意思。
“这样么?我们很多虫都以为那只是个传说,竟然是真实存在过的。”主持虫适度发出惊呼。
“哈哈哈l先生您一定是喝太多了。”
“也许吧。”前面的虫侧身让路,l先生径直走进升降屋,在独立手扶沙发坐下时,也许是电梯突然启动的晃动,也许是三杯布利葡萄酒真的上头了,一段迅速降临的晕眩使他失去了五秒钟视线,他觉得身体有些昏沉,意识尚且清醒。恢复视野后,他发现屋内的虫都朝着一个方向坐着,正在观看屋内悬挂的投影器。
“大家好,今天我们的话题是,特约嘉宾是我们的老朋友菲特,菲特,最近好吗?”
进入文明高度发达的后星际时代,适应了太久科技生活,虫族的翅翼早就开始退化了,除了军虫中的地面陆军部队需要正面手刃敌军,其他军种都没有强求具有翅翼。
虽说翅翼能够加快移动速度,可虫族的翼根很不巧连接着中枢神经,在与外族作战时是首要攻击目标,一旦被高浓度粒子弹道击中就将面临永久瘫痪。这已经成了星际各大异族内公开的秘密,虫族当然不会轻易把弱点暴露在外。
至于l太太入伍时的军种,与他有没有完整成熟翅翼,l先生似乎从未去了解过。他所知道的都是雌虫主动告知的,而关于l太太在遇到他之前虫生里的细枝末节,l先生知道的也许还没整日抱着星网刷八卦的联邦虫民多。
“所以呢,l先生有听过那个传闻吗?”
“什么传闻?”
“传说啊,死神的翅翼张开有三米长,而且不带肉,只有骨头!”说话的虫做出恐惧的表情,身边的虫纷纷配合得捂着心口假装害怕,又互相耸着眉毛,相视哈哈大笑。
“真可怜啊。”有虫打破了沉默。
l先生敛去神色,淡然说:“这是社会发展必经的过程。”
“我以前还认识过他,没想到……唔喂!”说话的雄虫被一道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影迎面撞上。
节目中娇小年轻的雄性摇摇头,用和年龄不相符的沧桑说道:“惨痛?复古?当一切发生在你身上,就很难找到一个词来形容,如果一定要说,我更愿意换成‘失去’。痛苦可以治愈,但失去的永远不会再来。”他苦笑了下,原本甜美的酒窝都发涩了,“比起惨痛,还有更多雄性葬身叛党手下,我是不幸中的万幸才能活下来。”
“啊……之前您提过,是您的太太保护了您,是这样吗?”主持虫担忧得望着他。
“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本来还差三天就要结婚了,我……”菲特哽咽起来,主持虫为他贴心递上纸巾,他接过来低声说了谢谢,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们怎么会自大得认为他会欣然使用别虫用过的东西?也许是时候强调一下l先生性格中的洁癖部分了。
不过,糜烂的酒场上发生的事,连带幼时几段糟糕的经历,他都不准备告知l太太。以他的雌虫极度善妒的性格,一定会抓住他拷问出所有雌性的名字,再拎着那份长长的名单一个一个宣布枪毙。
l先生和六七位家中雌子足够多且没精力出去乱搞的雄性决定找个地方重新续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