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指的是联邦那位上将,他已经被推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他喃喃重复道。
“您知道二皇子座下的托德少将吧?此事是他牵头办的,他用废了十几个ss级虫兵,提前给他们喂了部分实验品,然后——”
布尔诺中将应允了,几大将军把他团团围住,解下手铐。在严密监视下,希尔洛打开光脑,识别成功,调出界面。
他选择了语音通话模式,那边响了很久,将军们蓄势待发,就差逮着他说谎的证据,马上开揍。
“阁下您好,”对面用词很谨慎,没有直接喊出殿下来,“有什么指示吗?”
正好是他离开祭神星号的后一天。
能让雌虫丢下军团刀枪匹马深入敌营的诱饵,除了自己之外,不作他想。
这个傻子!
希尔洛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通通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他身体先意识冲过去接住雌虫摇摇欲坠的残破身躯,小心地将他护在怀中,嘴唇张开几次,喉咙却干涩痛得发不出声音。
“雄主……”阿内克索的手指无力地揪住他的衣领,雌虫神情悲戚,也许是见到了所爱的缘故,绷在精神上的最后一根弦崩溃得断了,他将头埋进雄子胸口,抽噎着重复道:“我……对不起……对不……起……”
想象中蜂拥过来的虫族士兵并没有出现,相反的是,除了实验室的应急照明灯在滋啦啦地闪烁,整片地方安静地可怕。
希尔洛借助夜视镜看清了地面上黑乎乎的东西,是遍布的尸体和正在喷涌的热血,墙上,实验台上,天花板上,每个角落都在静悄悄地滴着血,配合损坏的应急灯阴惨惨的光线,整个场景简直毛骨悚然,宛如身临地狱。
希尔洛忍住因浓浓的血腥味翻涌上来的恶心,顺着血迹指引的方向毫无顾忌地奔过去,他隐约听到了丁点呻吟,即便不确定是谁的,他却撞开门冲过去了。
他沉默了,空气沉重地像泥浆。额发遮盖住他曾经明亮的绿眼睛,他过了一会,问道:“阿内克索失踪了?”
“杂种!居然还敢直呼上将阁下的名字?”奥维少将从椅子里跳起来,拳头就要落在希尔洛身上,几个将军及时拦住了他,却也对希尔洛毫不掩饰唾弃的眼神。
希尔洛没有直接否认,他面对一群即将失去理智的联邦将军,斟酌着开口:“只要你们放开我,我可以保证上将平安归来。”他得试图使他们产生信任,稳定住局势,为此撒谎也是情势所逼。
他条件反射地回答,“有啊,但——”
希尔洛从他后心抽出一根染血的钢笔,笔头的激光足以烧穿盔甲和肉体。
他将士兵的尸体藏好,搜了身,却没找到门卡。做了个手势,一位少将走上前,割下了尸体的指头,剜出他的眼珠以备后用。
“还不是因为捉了个联邦军部的大官,可废了我们不少力气,唉,要不是我当天运气好轮休,搞不好尸体现在已经臭了。”
“哪个大官这么有能耐?”希尔洛一脸不信。
士兵不想让新认的阔绰兄弟觉得自己吹牛,描述了不少细节道:“我可是亲眼看着他被捉进地下实验室的,十几个ss级雌虫都没按倒他,”他们走进了后方仓库,希尔洛在脑中过了一遍地图,地下实验室离仓库的位置不远,“他现在应该惨了,托德少将的未婚妻被他间接杀了,少将说要把他挫骨扬灰呢。”
硫磺星基地最近访客不断。
二皇子的补给舰不知怎么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后勤小队的“迪恩”上尉奉命运送军火。
“来得正好,军火库都要空了。”接待他们的士兵抱怨道。
他手贴在额头,靠在会议室冰冷的金属防弹墙壁,心脏像是被虫用劣质炭火串起来烤了,不充分燃烧所带来的缓慢灼烤烧焦了表面,里面却血淋淋地还在跳动。
这还是四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焦躁,伴随着一种所有物被冒犯的愤懑。
“所以呢!现在我们就杀过去!”奥维少将满脸煞气,没了一点平时的忠厚像。
希尔洛控制着声线的颤抖不要泄露出来:“目的是什么?”
对面愣了下,想了想回道:“事关二皇子的研究,我也不太清楚。听说要进行活体解剖——”
一声巨响,奥维少将一拳打在墙上。
布尔诺中将眼神复杂,终于还是下令道:“允许接驳。”
军团并没能允许他将补给舰开过去,而是派了一个小队的军虫过来接应,希尔洛顺从地任他们搜查身体,给自己上了锁拷,带回主舰。
他却没有立即被投入主舰的监禁室,而是被扔进了会议室,直面九位将军。
“——自爆。”
周围的虫们忍不住咒骂着帝国手段卑鄙。
他接着说:“那个雌虫杀伤力很强,基地的守卫被他杀到直接换了一批新的,后来可能是药剂起了效果,他就被控制住了。”
希尔洛看了眼布尔诺中将,中将示意他说话,“我想向你确认一下,三日前是否有联邦军方雌虫进入了你们基地。”
过了一会对面才传出声音,也许是意识到问题的敏感性,换了更安全的地方进行对话:“是。您想知道他的下落?”
“他在哪?”希尔洛追问道。
希尔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息。
佩里托,你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
“硫磺星上有我的线虫,我光脑中有他的通讯方式,可以当着你们面对他下令。”明明已经束手就擒,雄子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众虫却宛如被上位者审视着,生生起了一层冷汗。
他沉吟了一会,强迫灼烧的意识冷静下来,串联起其中一些关节,联邦军舰的表现,和二皇子方面的对峙,答案昭然若揭。
他看向舷窗外,黄色星球静静自转着,“上将独自登陆了,”他一丝不漏地观察着众虫们的反应,从他们的脸上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帝国军方联系了他,谈话内容你们不得而知,却致使上将在登陆后失去联系。”
他向虚拟地图扫了一眼,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默默估算了航线和飞行距离,最后说:“他已经失踪了三天了。”
希尔洛握住他满是血污的手,不断亲吻他的额角,声音颤抖:“没事了,没事,一切有我。”
站在门口目睹了一切的四位将军在沉痛和震惊中来回煎熬。
门后是一间宽广明亮的屋子,显然这间房间的保护等级更高,拥有更加独立的供电设施以防意外。
在一排排破碎的玻璃仓之后,有什么东西听到了动静,动作僵硬地扭转身躯,在用充血的眼睛费力看清来者长相之后,不敢置信,拼命挣扎着扶着满是玻璃渣的柱子站起来,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朝希尔洛的方向奔过来。
他满身是血,尤其是腹部,即使被手捂着,也止不住肉沫和内脏从横贯腹部的巨大伤口的边缘挤出。好不容易走到了离雄子两步远的地方,却退后一步停下了,艰难地喘了口气,自嘲地笑道:“都是血,会弄脏的。”说话间,不断有血从口角溢出,可能是流了太多次,曾经或蛮横或温柔亲吻过希尔洛的嘴唇布满了黑色血痂。
四个雌虫加一个雄子,没有上将sss级变态的实力,想要靠硬闯兵力充足的基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五只虫最后一次对表,戴上夜视仪,屏住呼吸等待唯一一次时机来临。
“啪”电流切断的声音,他们按照之前的分工,分成两个小队行动,顺利解决掉地下实验室的守卫,用眼球的虹膜启动了电梯,下到地下。
希尔洛听完,说道:“那可真是胆大妄为啊。”
士兵以为他指的是屠了十几个星球的雌虫,“那可不是。”
“你有去地下实验室的门禁吗?”冷不丁发问。
“迪恩”指挥几个雌虫将能源和离子炮运下来,随手塞给士兵几条烟草,接了他的话:“我记得硫磺星物资一直都充足啊。”
士兵不动声色收下,马上和“迪恩”勾肩搭背起来,烟草在帝国是管控品,只有贵族才能消费得起。
不愧是肥的流油的后勤部,士兵带着希尔洛走入机构。
希尔洛揉了两下太阳穴,抬头指了指几只虫道:“你们几个,跟我上补给舰。”他在基地待得那一个月并没有闲着,也把九大将军的性情能力摸了个底。
奥维一脸狰狞又想开口,布尔诺挡在他前面开口:“可以。你也要想好,我们一念之间可以取你性命。”
希尔洛心说,那可未必。但他终究没有说出来加剧情势,默默点了点头坐下来,道出自己的作战计划。
不安终于繁殖成了惶恐,牢牢摄住了他,“你能够接近实验室吗?”他劝说自己冷静下来,希尔洛,你是唯一能救他的虫,此时此刻,谁都可以惊痛慌张,只有他不可以。
“可以,”得到肯定的答复,会议室众虫吊着的一口气稍微松了松,“为阁下效命,是我的荣幸。”
“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登陆。”希尔洛知会对方后,挂掉了通讯。
视线里没有出现熟悉的雌虫,一种不安忽然笼罩了他。
布尔诺中将神情肃穆,他开口道:“希尔洛,我不管你是不是帝国的间谍,只要你说出上将的下落,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希尔洛没有像他们猜想的,大呼小叫证明自己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