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走了侍女之后,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府中闲逛了起来。
虽说她有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但对这个府的布局,大体印象还是有的。
于是,在依依稀稀的记忆中,落子宁来到了齐程柯住的地方。
苏念念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她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好吧。
她只好再度无奈的笑了笑。
“宁儿,你想从哪里开始看呢?”苏念念先开口道,而且落落大方,完全就是一副主人的模样。
“……”
落子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闹起了小情绪:“不了,宁儿起的早,现在有些乏了,所以宁儿想回去歇息一下。”
“怎么不碍事!”苏念念看着他后背上,伤口裂开的血都染红了他的衣服布料,她担心的走过去,挽起了他的胳膊:“你快进屋把上衫给脱了,念念给你上药。”
“怎么了?!”落子宁一听,也急的不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迈开步子就想走过去看看,却被苏念念给护住了:
“你不知道他身上有伤,还让他做这么剧烈的运动?!”
呵。
苏念念承认,她就是故意要卡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出来的。
虽然齐程柯的那一番话让她很感动,但她也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总要出来震一震,让落子宁真正知道什么叫做不自量力。
明明从母妃的事情里就看出来了,而且自己也对这些事情深痛恶绝。
可她,终究还是成了个不依不挠妄想和别的女人争夺男人宠爱,费尽心机的恶心人!
“哦,是吗。”苏念念点了点头,像是相信了一样:“那宁儿也过来吃些吧,过会儿我领你回去好啦。”
齐程柯听到之后,心里也是咚的一声,就在他刚张了张嘴,打算给落子宁一个台阶的时候,另有一道柔和的女声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齐哥哥。”
一转头,苏念念的胳膊里挽着一个小食盒,从拐角处翩翩走来。
“……承蒙公主错爱了,臣只是一介粗鄙莽夫,公主你值得更好的人……”齐程柯顿了顿,紧紧闭上了眼,还是继续说道:“苏……念念是臣这一世的挚爱,臣再也没有遇到过比她更好的人,所以臣愿意生生世世……”
“那我要是说,我想做你的小妾也不行吗!”
落子宁急了,几乎是大声喊了出来。
……等她这段时间从悲痛里走出来之后,在长奉之的悉心陪伴下,应该很快就能长胖点了吧。
想到这里,齐程柯便有些沉重的轻轻笑了下,然后再也吃不进去一口。
……
“你……”落子宁的眼前瞬间模糊了,她强撑着走过去,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揪住他的胳膊撒娇:“你干嘛啦……突然这么严肃……”
但齐程柯却干脆利落的一侧身,躲了过去:“臣很快就要成亲了,公主还是应该和臣保持些距离才是。”
“你……你……”落子宁的身子都在颤抖了,她再也压抑不住哭声:“程柯哥哥,你是在怨宁儿当年的不辞而别和言而无信吗……可是宁儿这些年有在努力……宁儿也一直没忘当年和程柯哥哥说好了要一起……”
落子宁的脑袋嗡的一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让人难受的齐程柯。
她早在今天早晨来的时候,就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什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因为两个人太久没见而有些生分,因为两个人之间还有很多小时候保留的习惯,仅仅只是他在单方面的刻意生疏着自己。
她抓着他腰间的衣服,呼吸还有些急促,小丫头抬起头来,看着他嘿嘿嘿的傻笑。
那柔软的小身子紧紧的贴着自己,他因为打拳要出很多汗,衣服穿多了会影响发挥,所以他便没穿多少衣服,感觉自然是很强烈的。他看着她那蠢萌蠢萌的傻笑,一只手无比自然的扶上了她的腰肢,然后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想去捏一下她的脸,然后笑着骂了她一句怎么又调皮。
可就在他的手刚要碰到她的脸蛋的时候,他却触电一般的想起了什么,脸上柔和的笑意瞬间撤去,换成了冰冷,抬起来要捏她脸蛋的大手也瞬间放下,搭在她腰肢间的大手,犹豫了几下还是狠心拿开了……
但久而久之落子宁觉得先回去等着他太无聊了,于是就慢慢演变了成他打拳,她坐在一边看。再慢慢,就变成了他打着打着拳,落子宁就突然毫无征兆的插进去,给他搞个突袭啥的。
从回忆里回过了神,看着身前的这张漂亮的小脸,齐程柯的唇角微微上扬了起来,不自觉的加快了手里出招的速度,想看看这个小姑娘能撑到第几招。
两个人之间的速度越来越快,招招堪称精湛。
悄悄听了一会儿,落子宁在心里数着拍子,然后小脚发力的一踮,灵活的小身子几下就冲了进去。
“宁……”
正潜心打拳的齐程柯看到小人突然朝自己冲过来,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她把小手握成了拳头,然后直直的向自己袭来。
当他看到她吃鱼的时候,因为还不是很熟练挑刺,所以看着她有几次蹙起眉头,齐程柯就知道她被没挑出来的鱼刺给扎到了,但她什么也没表示,兀自喝了口汤,然后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齐程柯默不作声的移开了视线。
之前他见她的时候,她躺在床榻上,所以不觉得。
穿着绣花鞋的小脚一蹦一跳的踩在外面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刚刚靠近,她就听到里面有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男性低喝声。
他在打拳。
这个动静落子宁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小嘴一咧,她收敛着脚步声,然后悄悄来到石拱门边,贴着墙站着,同时竖起耳朵,辨认着他打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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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落子宁的确是有些乏了。
但她并没有回去,而是想了办法,把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侍女给支走了。
虽然很想就甩袖子走,但毕竟也太不礼貌了,她就只好耐着脾气又加了一句: “谢谢姐姐了。”
说完,落子宁扭身便跑开了,跟在她身后的侍女,有些歉意的对着苏念念点了点头,然后抬脚跟上去了。
“……”
吃完饭之后,齐夫人有事需要出门,没办法陪着落子宁了,于是她便留下了苏念念,让她带着落子宁四处走走。
齐程柯用完膳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现在只剩她和面前那个笑盈盈的苏念念。
虽然她承认,苏念念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又温婉又惹人怜的。可面对这个没过门的嫂子,落子宁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别扭,而且也不想跟她多接触。
她装作没有看见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迈着小碎步走到了一边的石桌边,把食盒里一份份精致的糕点摆了出来。
“齐哥哥,宁儿……”摆好了糕点,她转过身刚想叫两个人过来吃的时候,她却突然顿住了,然后眉头瞬间皱紧:“齐哥哥……你的伤口又裂了吗?!”
齐程柯摇了摇头:“不碍事。”
表面上这么说着,但其实早就在两个人开始争执的时候,她就在这里听着了,她本来真的只是给齐程柯送吃的,却无意间听到了这么震撼的事情。
虽说有些预料之中,但她在知晓真相的时候也有些讶然。
这么丁点大的小孩,就开始觊觎男人了?
“齐哥哥,念念见你早膳吃的不多,所以去膳房亲自做了些糕点……”话还没说完,她就像是刚发现还有别人在似的,有些夸张的说道:“咦?宁儿?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落子宁的小脸还是有些惨白,她的小嘴嗫嚅着:“我忘了怎么回去的路,于是就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她的眼睫毛在颤抖,浑身更是冷的可怕。
但这句话一出口,她的脸瞬间就白了,也浑身冰凉。
她在说什么?!
堂堂一个公主,居然会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拿来做文章……!
“公主多虑了,臣并没有怪公主,也没有资格去这样,公主可以命令臣干任何事情,臣都定当万死不辞。”齐程柯咬着牙,他听着她带有明显哭腔的声音,心痛的钻心骸骨。
“那我说,我命令你娶我,然后叫我宁儿,可以吗?”
落子宁收敛了些许哭腔,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努力压抑着自己从早晨就有的恐惧,落子宁几次张口,最后总算是发出了声音,还带着颤抖的哭腔:
“程柯哥哥,你怎么啦……干嘛突然总是叫宁儿公主公主的,宁儿还是想让你像小时候那样叫……”
“臣无权直呼公主姓名,还望公主恕罪。”
“见过公主,臣是无心冒犯……”
他推开落子宁,然后在她面前单膝下跪,行了标准的礼。
生疏,又冷漠。
就在他调整了身姿,刚挥拳朝她左肩打去时候,齐程柯本以为按照大多数人的习惯,她会用小手包住他的拳头以柔克刚,这样他就可以抬脚勾她的腿窝打破她的平衡,然后再用另一只手擒住她。
可她却选择突然弯腰躲了过去,然后一个熊扑抱住了齐程柯的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愣。
“程柯哥哥。”
齐程柯心领神会,抬手挡下了她的拳头,然后两个人无比默契的开始对练了起来。即使这么多年不见,两个人之间一招一式的对峙还仿佛是排练了许久一样的熟练。
同时,在交手了几次之后,齐程柯也不得不惊讶,她的动作比以前干净利落了不少,也精湛了许多,除了一日日的练习以外,怕也是有别人指导下,才能进步成这样吧……
想起来当年在寺庙里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去后院的竹林里独自打拳,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吃完晚饭后,所以他都是先让落子宁回卧房里等着他。
可如今小姑娘就这么俏生生的在自己的身边,他的心还是被用力撞击了一下,不禁感叹道:
还真的是快啊,原先那么小小的一个小人儿,很快就从对他撒娇耍赖的小臭孩,变得这般亭亭玉立了。
没忍住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她,看到了她那高瘦的鼻梁和小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