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正发呆,霍岩突然喊我,“出来玩!”
我晃过神来,抬头看向窗外。
他在雪地里套着个大棉袄,手上抓着雪,努力挥动胳膊向我示意。
但这臭大头坐不住,隔三差五就想起来活动筋骨。
碰上下雪的天气,书不背了,小三门也搁下了,非得出门玩个痛快,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我对雪倒没什么情结,但偶尔也会趴到窗边看看。
每天除了背背基础常识,就是练各个艺校的考纲内容。
好不容易结束最后一门考试,又一直熬到四月,才陆续等来了合格证。
两个南方人第一次在北方过冬。
屋里有暖气还好,屋外就简直不是人待的。
我格外怕冷,整天就喜欢拿被子把自己裹成熊,窝在床上背书、看电影。
临走前,我注意到,王纶的肩膀在肖一铭手掌下有不自然的颤动,露出的锁骨上隐隐看得到血痂。
……
为了预防将来没学上,霍岩和我都不敢托大,除了中影和首音,又老老实实去参加了别的艺校考试。
“还在防备我吗?”肖一铭这会儿倒是笑得正常,“事情都过去多久了,好歹我们俩还组过cp不是?”
霍岩被他恶心到了:“别废话,你在这儿干吗?不怕被狗仔拍?”
“我啊,跟赵越一样,”他随意地搭上王纶的肩,暧昧道,“在等自己对象喽。”
王纶小跑着过来,坐到我和霍岩对面。
肖一铭的旁边。
低着头,有些畏缩,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变时尚也变好看了,精气神却失了大半。
“你怎么在这儿?”霍岩朝我走过来,有些惊讶,“不是让你先回去?”
我把刚点的咖啡推给他,又把双手放进他口袋取暖,讨好道:“想和你一起回家啊。”
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比我高一点儿,但却比我还要瘦。
蜜色的皮肤也透着不健康。
只能勉强和他一起在店里坐着。
……
首音初试结束。
笑得像个神经病,店里为数不多的人都忍不住看一眼。
他又及时把羽绒服的兜帽拉上。
“怎么?你会怕被认出来?”
“好吧。”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我刚看到霍岩了……你居然还跟他在一起?”
“关你屁事。”对这种变态最好就是直接一点。
“没什么,只是……”他又倾身靠过来,“我一直认为我们俩才是绝配。”
“好不容易再遇上你,店再小也值得进。”他拉下口罩,露出的脸较之当年多了几分精致。
只有笑容还是一样让人生厌。
“你不是已经有王纶了?”我嘬了口牛奶,试探道。
“你……”
他摘下墨镜。
“好久不见啊。”
“不了。”他摇头,“最近有跟她通话……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其实还是不认可我走这条路,只是现在拿我没办法。”
又搓搓自己的脸,打起一点儿精神。
“现在见她也只会念叨一些我不爱听的……我非得考上首音给她看不可!”
快步跑过去。
冻死了。
“欢迎光临!喝点儿什么?”
“你看你脸都红成什么样了?”他把手搓暖贴我脸上,“还非要一起过来。”
“要帮你加油啊。”我打了个哆嗦,轻轻推了推他,“快进去吧。”
“那你先回去吧。我考完就回。”
他泪流满面。
我暗自欢喜。
……
“我渴望发生什么可怕的灾难。地震、惊人的爆炸。她母亲跟方圆几英里内的所有别的人都在一片混乱中当下永远给消灭了。洛丽塔在我的怀里呜咽。我是一个自由的男人,在废墟中对她欣赏玩味。”
此时此刻,我同样幻想一场地震或雪灾。
地表裂开,吞噬了房屋、街道……还有这周遭所有的活物。
霍岩混在里头,却没有丝毫违和。
一样傻笑,一样幼稚。
“不了,我怕冷,你们玩吧。”
结束三个月的集训,我和霍岩回了趟a市参加省统考。
成绩要过大半个月才能出来,但我们自信发挥正常。
紧接着还得赶回首都准备首音和中影的校考。
拿手机随手拍了一张。
然后才注意到他身边还围了一群同样裹得圆滚滚的小孩。
基本都不到霍岩的腰,有的甚至刚过他的膝盖。
很白,很美。
但只要一想到它最初不过是水蒸气附着在灰尘上而来,又在飘落过程中不知道吸附了多少粉尘和废气……
看似纯白无垢,其实并不比臭水沟干净多少。
霍岩就不一样了。
这家伙皮实,大冷天身上也暖得像个小火炉。
我最享受窝他怀里刷电影。
一月到三月,两个人在各大城市间来回奔波。
霍岩大巴火车坐到吐,我也掉了好几斤肉。
只有春节的时候又回了一趟a市,但那期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你们……”
霍岩这下没话说了,想跟王纶再叙旧也多了不自在。
最后四个人草草散场。
“王纶,这是赵越,跟我一起来首都参加艺考……赵越,这是王纶,你还记得吗?当年选秀唱功最好的那个……前几个月我们一个集训班,今天又同场初试,你说巧不巧哈哈哈!”
在场只有这傻子在认真上演他乡遇故知的戏码。
“对了,肖一铭你怎么也在这儿?”大傻子笑完才想起来,自己当年跟对方算是有那么点儿私仇。
他红着脸把手也伸进口袋,握住我的,咳了一声却不回应我。
“王纶,快过来坐啊。”他转身招呼那个还杵在门口的人。
我看见肖一铭也抬眼看了下门口的方向。
分明是浓眉大眼的长相,却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这应该就是那个王纶。
却跟当年参加选秀的他判若两人。
我很满意他的回答,握住他的手,笑:“那就回首都好好备考吧。”
……
集训结束后,霍岩就跟我一起在租屋里自习。
校门口涌出一大波人。
“过来,在学校旁边的蓝泽咖啡。”肖一铭打了个电话,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就挂了。
不等我跟霍岩也打个电话,他居然直接找过来了。
“想清静点儿跟你聊聊天罢了。”他搅弄着刚送上来的咖啡,恶心道,“果然还是和你说话有意思。”
我懒得理他。
但也赶不走。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们真在一起的话……”我慢吞吞地把嘴里的提拉米苏咽下,“最后不是我把你推下楼,就是你把我像猫儿一样解剖。”
“哈哈哈!”
“他啊?”他笑容扩大,“又蠢又笨,还不识时务,哪比得上你可爱?”
我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有话用嘴说。”
是肖一铭那个死变态。
“大明星也来这种小店?”
肖一铭确实是个人物,不到一年半就跻身国内二线小生,是天成目前力捧的人。
坐下点了杯热牛奶和一块提拉米苏。
正吃得开心,对面有人落了座。
带着墨镜黑口罩,包裹得比我还严实。
“行,快去吧。”
我在原地目送他。
然后瞥到附近有家咖啡厅。
首音初试要比中影早。
我裹上大棉袄陪霍岩去。
学校门口。
只除了霍岩和我。
脏污的雪会负责把一切都掩埋。
纯白之上,只有霍岩和我。
我看着他们堆雪人、扔雪球……最后还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是我一辈子都融不进去的世界。
突然想起刚刚看完的那部电影,。
去火车站的路上。
“要回去看下你妈吗?”
心里其实并不乐意,但看他频频走神,我多少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