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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卢佐没说话。

————星期三 阴

卢佐被保送了。我觉得不意外,他看着不聪明,其实很精明,只是不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脑子而已。最近几个月他接连出去比赛,回来学习也很认真。

我说那好吧,其实我就是来祝你生日快乐,但是我没带礼物,就把屁股洗干净了。如果你想多操我几次做补偿,我是很乐意的。

卢佐眉毛越拧越粗,说你把自己当作什么了?

我说就因为我不把自己当作什么,才会做这种事。

我吓了一跳,忙说对不起走错了。

卢佐冲出来追赶,我急忙顺手把围巾扔进垃圾桶,才回头跟他说话。

——你不是说不来吗?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这些话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只说明她的记忆还停在我上小学的时候。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心脏在狂跳不止,病院楼下的花坛有一颗大槐树,此时郁郁葱葱的叶子和串串成铃的槐花都怼到了二楼的窗户边。香味淡雅芬芳,我觉得这就是天堂。

然后她让我坐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爸最近怎么样了。

我说他再婚了,有了一个女儿。我妈看着窗外叹息,说他确实喜欢女儿。

————周一,雨

考完了。

最后一门英语没参加。

打开灯的时候,我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听他收拾东西。

过程没有多长,反正我在解一道物理难题也并没有很在意。

他摔上门我倒是听见了。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有时候就爱酸溜溜地试探我,达到此消彼长声东击西的效果,说我对班上第二名多看了几眼,给第三名讲题,借第四名笔记本……

但我这一次没打算哄他,我说,带不带都行,反正我也要用。

他听了,一拳砸到衣柜上,“咚”的一声,然后他风一样冲到我面前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充斥了垃圾桶倒下,凳子掀翻,床腿被撞等等乱七八糟又生活化的声音。

卢佐刚开始没说话,后来也被我激怒了,冲我吼道:你他妈半夜发什么神经!你考上怎么样?考不上又怎么样?要是考个试能把你弄疯了,你就干脆别去考!

其实我知道我们吵得根本是两回事,但是我当时还是无法克制自己。我让卢佐赶紧滚,因为我这个人天生的卑劣狡诈,不配跟优秀的人在一起。

卢佐扔掉被子跳下床,说谁他妈稀罕在你这,又小又破跟他妈住公厕一样。

我说你会做什么?

卢佐说茄子,以前参加过一次新加坡夏令营,妈的吃茄子吃到吐,还让我们自己做。

我说那就茄子吧。

艾斯彼接过信封,发现里面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已经泛黄,但字迹工整漂亮,和日记本里的一模一样。

卢佐说,这是日记的最后几张,我希望你能看完,再做判断………艾斯彼。

艾斯彼看着他下巴刚冒出的胡须,按捺住想摸的心思,坐在床上开始览阅。

这时候卢佐推门而入,正好听到这一句,他高大的身影顿时像一根承压梁木动也不动,眼神如同梁上的燕窝,冬天就变得空落落。

苏波站起来面向卢佐,说你听见了吗?

卢佐说,我听见了。

我想我凭什么要送他东西,我穷得连裤衩都烂出洞了……还能给他什么呢?此刻我坐在教室里,变态地希望卢佐出了车祸急需输血,而医院血库告急,这时候我便挺身而出高举双臂——医生抽我的!我们血型碰巧一致,而且他体型高硕需要比常人更多的血,于是我的血源源不断流进他的身体。等他醒来,会发现我的牺牲。我躺在他身旁的病床上只剩下薄薄一层,也就跟白色的床单差不多。他抱着我如同掀开一页纸,于是他就会知道,我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可是现在我没有钱,而他又健康地像正午的太阳,于是他只能知道,我除了生命,什么都给不了他。

我偷听到他们晚上要去梅林酒店,我心凉了一半,十分肯定地像,那里的保安拥有显微镜般的眼睛,能从头发丝里确定你有没有穷人病菌。我知道卢佐有钱,但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有钱。

苏波再来的时候,看见艾斯彼抱着圆圆还在睡觉,他蹲在床边把艾斯彼摇醒了。

——怎么了?

苏波说,艾斯彼,你想好了吗?

艾斯彼很费解地问为什么?

小右尖细的小嗓子愤怒极了——这是我的身体,你没有资格制造出一个原模原样的我来。我死我生,那都是我!你就算制造了我的一切,也掌控不了我的命运。你用线路连接我的心脏,却不能使它爱你!

艾斯彼喃喃自语道,真的吗?

小右说,你是艾斯彼,怎么会痛苦呢?只有笨蛋才会痛苦。

艾斯彼想想它说的确实有道理,于是忍着疼痛坐了起来,他惊讶地发现,小右只剩下一片花瓣了。

——天呐小右,你的花瓣!

我说你有病吧。

他又把腿伸过来挤到我的中间,凑过来用手撑着我的凳子,人不知鬼不觉地拿手指戳戳我的屁股,说我好久没亲你了。

我说你在耽误我学习,我要是考不上你这辈子都亲不到我。

结束后卢佐从人群中穿过来,刚开始他笑容满面高举着胳膊喊我,但是看到我的当下又不敢笑了,我知道他怕刺激我,因此我佯装轻松说,没事,高考还没考呢,我最擅长考试了。

卢佐说,对啊宝宝,我们一起去北京上大学!

梅兰子也走过来,她穿着校服,扎着清爽的马尾,眼睛总是弯弯地笑。先看了卢佐一眼,又对我说,“我一直拿你当榜样”

——周五 多云转晴

卢佐过生日。

我并不知道,他中午去食堂之前故意凑过来问,如果他过生日我送他什么?

但另一个人不是我,这让我很意外。是一班的梅兰子。一个很优秀的女生,就是连我也不得不承认的优秀,她常年排名第二,只有一次反超过我,是因为我被病院叫去错过了最后一门考试,她被保送,意味着她虽然总分没有我高,但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又有了一项新的加分。我问班主任怎么回事?松茸说人家是全市高中生机器人大赛的亚军。

我说不出话来。

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鼓掌,心里正在迅速枯萎着,衰败着,渴望一场大雨。

这时候赵湃过来了,很得体地给我台阶下——学霸也来啦,快进去坐吧,正好又快考试了,让我们跟着沾沾知识的气息吧。

我说不了,顺路过来的,马上要回去了。

我赶紧走了,听见身后赵湃小声跟卢佐说“这人穷酸还劲儿劲儿的,没意思”

卢佐头发往上固定住,露出额头更加英俊了。

我说我不是,我在这打工走错房间了而已。

卢佐撇着嘴打量我,说这儿的服务员可不会穿你这样。

我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极力想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找到伪装的痕迹,可是老天爷,她真的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连每说两句话就爱用兰花指揉搓袖口的习惯都没变。

上午理综结束后,病院打电话给我说妈闹着见我。

我扔了自行车飞奔到二楼,却看见她穿着来医院那天的裙子,头发整齐地盘着。站在窗前很优雅地冲我招手,过来儿子。

我有点惊讶,她这幅样子很久没见过了,竟然有点陌生。她变正常了?我怀疑自己,因为她的正常显得格外不正常。她拉过我说,儿子吃饭了吗?最近考试怎么样?在学校有没有跟人打架?

走了好,他在影响我看书。虽然我们也不常做,但是偶尔一次也要很久,通常是周日下午那半天假。我从病院回来会睡一觉。醒的时候,卢佐正穿着背心短裤在阳台晾衣服。然后他也跳到床上,说你睡好了吗?该我了。

现在一想,有那时间我为什么不多推几个公式。

走了好!

晚上我特意穿戴整齐,可以像黑板发誓身上没有一个洞的这种程度。我从家中的角落里找到一条围巾,十分稀奇,手感介于毛和线之间,非常柔软,于是想把它献给卢佐。

我溜进了酒店,被一位穿得很华丽的女人带到了包厢,我才意识到原来她是服务员。卢佐坐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周围男生居多,也有几位女生。没进去之前我猜测他们可能会抽烟喝酒觥筹交错,玩闹地人畜不分以此来巩固纨绔的概念。但这显然是误会。

男生们穿着正装,女生们穿着礼服,举止优雅一齐华丽地看我,像是玫瑰园里进了一只丑獾。

他攥紧我的胳膊,几乎对着我的脸吼道,你他妈跟谁用!

我一把甩开他,老子爱跟谁用就跟谁用!不过也得等考完试,现在你快点滚,别耽误我看书。

卢佐走了。

他不小心在黑暗中撞到床头柜,轰隆一声。

我说那你把东西都带走,最好一条毛巾都别落下。

卢佐沉默了几秒,故意把床头的抽屉拉出山洪一样的巨响,“那我买的套子是不是也要带走?”

晚上他让我快点睡觉,我说下周就要考试你这是在害我。卢佐很生气的把电闸关了,让我在黑暗里坐着。我更生气,他已经被保送了,是有明确未来的人,为什么从来不为我想一想?

我于是很愤怒地踹他,并且大吼大叫,把很多关于未来和目前生活的不满都发泄在他身上。

我说卢佐,你太邪恶了!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一辈子考不上大学然后没有出息过着穷酸的日子,一辈子受你的施舍跟在你后面像只听话的狗!

——星期三

我被卢佐按在床上睡觉,他现在掌管我家的钥匙,来去自如,他不用上晚自习,所以提前放学回来买饭等我吃。我看他蜷缩在小饭桌的一侧,与破旧褪皮的棕沙发似乎也没什么隔阂,心情舒畅就会多吃一点饭。

前几天卢佐问我想吃什么?

说着朝这边走来,艾斯彼吓得躲进被子里。他却径直走到苏波面前,说,你得逞了苏波。但别高兴的太早,我既然选择回来,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苏波见状立刻神色慌张,伸手去夺,卢佐退后一步,一脚把他踹倒在桌脚下,苏波捂着肚子挣扎着看着艾斯彼,小声说艾斯彼,求求你不要看……

艾斯彼揉着眼睛坐起来,说想好什么?

苏波头发又长了一些,脸颊更加消瘦,如此一来既可怜又憔悴。他说——你不要再见卢佐了好吗——欲言又止道——你喜欢他……是在伤害自己。

艾斯彼赶紧捂住他的嘴,看了看圆圆解释道:我不喜欢卢佐!

这时候圆圆突然自己启动了,它咔嚓咔嚓地走到艾斯彼的身边,用冰冷的手指擦掉他的眼泪,并向他张开了怀抱,一个很标准的一百二十度角的程序。

艾斯彼把脸埋进它的怀抱,小声说“圆圆,你会永远爱我的吧?”

圆圆的头部尚未完成,只能拉过他的手按在了臀/部,明确地表示,我会的。

小右轻轻地抖了抖自己的花瓣,依旧鲜红如同一张一合的嘴唇,“是的艾斯彼,冬天快要结束了,我也要离开了”

艾斯彼觉得这没什么,因为制作一朵花可比人简单多了。因此他说,那你介意我给你测量一下花瓣吗?

小右说,你要敢测,我就立刻自落身亡!

他赶紧把桌子拉开两尺远,一声不吭。我其实也很想亲他,但总有什么东西横亘在我们之间,我想摸他,想亲他,总是在中途被鞭子一般地抽回,他坐在那里,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凳子腿只有两根沾地,嘴里嚼着口香糖。我知道那是什么味道的,但却越来越模糊,我看着窗外有几丝黑夜悄悄钻了进来,在灯管上方盘旋如同青天白日之中突然降临的乌云,它们晃晃悠悠来到我的头顶,下起了雨。雨很大让人视线模糊,卢佐,他就越来越远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艾斯彼翻来翻去,也找不到一个字。他这个人有什么事情都必须要一个结果,因而变得有些焦躁,头疼得难以忍受。这时候,小右忙说,你怎么了艾斯彼?

艾斯彼拿着枕头捂住脑袋,说我好痛苦啊。

我没说话,很高冷地走开了。不然我敢保证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把尖酸刻薄作为底料,融会贯通地将尖辣,苦涩熬得每个字都入了味儿再一同泼向她。但这意味着站在她身旁和她一样美丽且散发光芒的卢佐就会被殃及,于是我最好把滚烫的锅底泼向自己的心脏,慢慢消化这撕心裂肺的嫉妒。

晚自习卢佐又开始偷吃薯片喝可乐,他一般比完赛就十分放纵,说是最近瘦了要增脂。每天桌洞里囤积大量零食,让我先挑,然后把剩下的一扫而空。

我在学校并不理他,他就时不时趁我去上厕所在我书包里塞点东西,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果冻,还有的时候是安全套。

我说一套期末预测卷。

他就走了,一下午没跟我说话。最后一节课下课,他的死党赵湃过来问他晚上去哪耍?

我低头看书,卢佐说你们定呗,我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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