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皇冲着寒霜苍天一炮,天武天威捧日登封依次放炮,在寂静的海面回荡。
第一缕阳光冲出海天连接的一线,不可阻挡的破晓撕开夜空,结束血腥漫长的一夜。耀武都全部沉入海底,海面的残片碎肢随着耀武都激起的漩涡翻卷。
实际上,十八芝也损伤严重,可是海盗们都在笑。红底金线绣的晏字旗飘荡,陈春耘仰头看余皇上的晏字旗,目光平静。
轰炸而起的水雾寂静弥漫,曾芝龙一把火铳朝天鸣火:“送耀武都,送兄弟!”
耀武都太大了,沉入水中的时候卷起漩涡,水声撞击船体,发出巨兽濒死的哀鸣。
余皇的响轻悠扬的号角。其他静静的十八芝战舰号角跟着吹响。海妖悲伤悠扬的吟唱穿透海面和夜空,安抚永远无法回家的灵魂。
大晏。
海港繁盛,海船连樯成城,海帆遮天蔽日的庞大帝国。
陈春耘闭上眼,粗重喘息。仰头幻想了那么久的出洋,幻想了那么久的连横合纵,他竟然才低头真正看看海面是什么样子。此时此刻,他才真的明白,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静水中汹涌着澎湃的杀意,海妖修长的手指在船舷上一点。
更盛大的狂欢,正式开始。
炮火轰隆,血染海面。
“这下,无法善了。”
陈春耘默默垂头致哀。
他莫名觉得,海妖其实能把耀武都夺回来,但是……海妖就要把耀武都送给永远不能回家的兄弟。
鱼都头大笑,余皇旗船上的所有海盗都大笑,用闽南话吆喝:“喂鱼去咯!喂鱼去咯!”
曾芝龙在火光中,看陈春耘一眼。
激战过后,海面一片平静。海雾胧胧,陈春耘看到附近十八芝船沉默的影子,他们远远围着耀武都,平静地送它。
闪烁的火光映着曾芝龙的眼睛。他在看无法挽回的耀武都,他在跟耀武都道别。
陈春耘站在余皇上,海面被火炮激荡,他什么都看不清。他今天第一次知道“血火”两个字到底怎么写。海面是另一个丛林,野兽们为了地盘撕咬啃噬,你死我亡。
大晏有可能会成为被撕咬的对象。
这个想法只是倏地出现,陈春耘被自己吓得全身的骨骼战栗。现在还是在南洋,在吕宋港海战,只要这些鬣狗一样泰西战舰更多,火力更强,它们蚕食完南洋,下一步的目标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