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灵逸垂下水眸,万千思绪长睫掩去。
“朕一度以为,楼相乃清心寡欲之人。”
楼楚月闻言一哂。
“陛下,承认了。”
白子路尽,胜负已分。
“楼相果然技高一筹。”
“楼爱卿似乎颇得天眷顾,从未行差踏错……”
“陛下眷顾,微臣失礼了。”
楼楚月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利落捻起一子先行落下。
“猜子为先,黑子先行。楼爱卿,请。”
姬灵逸说完放下横笛,抓了一把棋子放在手中。
“双。”
一颗棋子滑落,陷入尘泥之中,陡然惊飞花间彩蝶。
“……微臣失言了。”
楼楚月弯腰拾起,用丝绢轻轻拭净。牵起姬灵逸垂在腰侧的手,将棋子送回他的手心。
“爱卿……所求为何?”
姬灵逸似无意识般喃喃问道。
楼楚月深深看了姬灵逸一眼。手撑过石桌,慢慢靠到姬灵逸的眼前。
足以让人陷入其中……
“悲哉六识,沉沦八苦,不有大圣,谁拯慧桥。臣自诩还不到那种境界。”
那边楼楚月还在低声说道。
“怎可能呢?”
楼楚月望向姬灵逸,唇角一弯。
山河绝美,尘世浮华,竟是不敌那人朱唇间稍纵即逝的一抹柔色。
便看见身形娇小,粉雕玉琢的少年皇帝坐在一片柳绿花红中,像极了一樽精致的
人偶。眸光低垂,素手正纤巧地摆弄着一根木制横笛,神色恍惚,不知所思。
“素闻楼爱卿棋艺精湛,今日可有兴致与朕手谈一局?”
“人行于世,必有所求。即便六根清净的佛门中人亦不可免,只是所求不同罢了。”
姬灵逸闻言目光不变,口吻淡淡,状作无意。
“楼相位高权重,似乎不曾所求不得?”
姬灵逸摇头,倒是输得干脆,抬手缓缓收拾棋盘上的败局。
“并非如此,只能说微臣求胜欲比较强而已。”
楼楚月目光盈盈,其间如有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姬灵逸回神,亦在棋盘中扣下一子。
你来我往,乌鹭寸土不让,黑白步步相争。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黑子款款落下。
楼楚月想也不想,启唇答道。
姬灵逸闻言猛地看向楼楚月,只一瞬又将目光收敛,眼睫轻颤,唇角轻抿。白色棋子于玉手中滑落,啪
嗒落入棋盒,棋子碰撞,六声脆响。
盈白胜雪的手覆在姬灵逸的手上,迟迟没有退去。温暖的长指一点一滴地熨着微凉的手心,指尖温度匀
匀传来,连人心都几乎被其灼伤。
………………………………………………………………
眉染青山黛,眸盛春水盈。
“陛下……臣是贪心不足的人,所求当数世间最为难得……”
嗒。
垂柳轻抚河面,繁花艳得刺眼。那人就站在如画美景之中,微微蹙眉,语调轻柔,似叹非叹。
强作出来的镇定丢盔弃甲,遁逃得无影无踪,姬灵逸轻捂心口,如闻心尖浮冰乍裂,碎作满河银芒,随
着心潮,浮浮沉沉……
目光交接,躲闪不及。姬灵逸心神震荡,惶惶无措间如见九天银河倾泻于前,怔怔然间又如有九重天外
笙歌仙乐掠过耳边。
此时此境眼中再容不得其他,只觉眼前的容颜如若山月,空灵绝美,万千凡尘俗物不可比拟,只一眼便
不待楼楚月走近,姬灵逸便开口道,似乎光凭感觉,就知道来人是谁。
“微臣幸甚。”
楼楚月抬手向后做了个手势,马上有宫人将精致华美的棋盘摆上石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