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人就要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少侠顾不得再矜持,扒住了车身,“哎,美人,相逢一场也是有缘,我叫辛子瑜,还不知道你唤什么呀!”
“果然不认得我。”被他惦念的美人早见惯了旁人态度忽变,却不曾见过辛子瑜这般直白的,竟连心里的称呼都带了出来,不由撩开帘子一角,笑着回他,“关山月,记住我的名字。”
车轮滚动,把被声响回神的辛子瑜抛到了身后,兀自喃喃,“关山月,关山月,不愧是美人,连名字都比旁人来得好听。”
“少侠当能看出,我身有顽疾,命不久矣,怕不知何时就要去了。”他也确实如自己所说,双唇泛青,面色如纸,只有口齿张合间呼出的白雾能给他添上一丝活气,“这棺椁作为身后居所,还是要尽可能地舒适些才好。”
那白衣人这般说着,慢慢仰起头来。居高临下,占着地利的少侠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薄唇如削,鼻梁挺直,凤目微挑,一双点漆般的瞳仁如寒潭深涧,左眉上并排的三颗小红痣是这张脸上唯一的艳色。这张脸无疑是美的,且美得极具攻击性。
那厢棺匠刚走,这厢便有一跳脱的声音打破寂静,不知是哪家的年轻少侠夜半歇在此处树上,平白看了一场好戏。
话音刚落,他的搭话对象从屋后转出,一坐一立一白一黑,赫然是先前消失不见的两人。
“阁下明知是戏也不道破,现在才来做事后诸葛,也不见得能高尚到哪里去。”
但这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名字,关山月,乐府旧题,谓之伤离别也。
偏生是这样的人病了,怎教人不惋惜,但因病弱而寡淡的面色又淡化了这份锋锐的美,仿佛将遥不可及的天上人拉入凡间,直将少侠给看呆了去。
“关衡,不妨事的,该走了。”脸主人止住不知何时将手按上刀柄的黑衣人,任由对方熟练地抱起自己,登上候了多时的马车。
关衡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体贴地将行动间蹭皱的鹤氅归拢抚平,又细细堵上车帘漏风处,这才退到旁去。
白衣人仍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即使说着调侃的句子,神色也仍旧有些萎靡,说一句便要缓上一缓,咳上一咳。但没了先前刻意的拿腔捏调,倒能品出几分声音中原本的动人韵味。
“再者说,此人可算不得老实,为了多赚一些,常使些以次充好的伎俩,于板木上也时有克扣,若非附近这行当独他一人,怕是早被村人打了出去。如此见钱开眼的奸猾之徒,不吓上几吓,可不敢保证他能尽心尽责。”
“噫,这便宜也占,未免太缺德了点吧。”涉世未深的少侠瞪圆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还有人占这种便宜,更没想过对方说谎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