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撑起半个身子就有一个跑得最快的人扑过来一刀冲她砍来。
她不惊不乱只抬头微微一笑。
这一刻她遍体浴血丝凌乱神情憔悴玉面惨淡但只一笑那一刀便顿在她头上再也砍不下一分一寸。
那执刀高手只觉眼前女子这一笑说不出地楚楚动人风流妩媚如此弱女依依真个转眼间便能激起男子心中所有的豪情和保护欲手中钢刀虽利却如何斩得下去迟疑间听得劲风破空却是第二个奔来的同伴也挥着长剑到了他想也不想便回身一刀堪堪格住了同伴的宝剑。耳旁听得同伴惊呼:“你疯了!”
他恍恍惚惚想:“正是没疯才不能让你们杀了这样可怜的女子。”手上却是一刀快似一刀逼得同伴手忙脚乱步步后退。
狄九同时应付狄三与萧伤尚能提气高喝:“瑶光媚术天下无双!所有人不要看她的眼!”
瑶光惨淡一笑伸手捡起身旁一片染了鲜血的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吹起来。
清亮地竹叶声飘摇而起。那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高手动作立时便迟缓凝滞了。
没有人能想到瑶光伤重至此还能借一片小小树叶施出**之音。
所有人都知道心志被她地音波所摄但是这声音如此美丽如此悦耳仿佛心底里最温柔的呼唤最动人的美梦谁也不忍去打断谁也不忍不去听。
有几个功力高的扯破了衣服揉成一团想塞住耳朵。手举起来却怎么都不忍心塞进去。
功力低的更是不知不觉就松开手任兵器落地自己一跤坐倒痴痴傻笑。
瑶光花容惨淡双手都在颤抖鲜血竟自七窍中徐徐溢出。然而她唇边树叶的清
一刻也不曾停顿过。
碧落也在重重迷雾里极轻极慢地挥手那本来笼着她的各色烟雾向四下扩散的度忽然加快许多飞快向狄九的那些下属飘去。
瑶光的魔音碧落的奇毒都拥有同时大范围的杀伤力。有她们在就算人数众多不是高手的话也很难占得上风。所以狄九才必须与夜叉设下险局先一步把这两个人除去。
谁也没想到狄三打乱了所有计划重伤的瑶光和碧落依然牵制住了狄九下属的这帮高手们。
萧伤见局面尚算稳定心情一松便又可全力对付狄九。
就只刚才分心走神了这么短短一瞬狄三便又中一掌虽及时卸掉大半掌力还是断了两根胁骨外加喷出一大口鲜血飞跌出去。
他人还在半空中就信手一擦唇边的血痕低骂一声:“妈的这么死在这里真不值。”一边说话嘴里一边往边涌血可他重又冲上来的身影却并无半点迟缓。
如此斗志把萧伤也激是眉眼飞扬起来奋声大笑道:“狄九你还有什么伎俩使出来吧。”
“伎俩自是有的就看你们能不能逼出来了。”狄九淡淡一笑劈出一掌。
这一场激战惨烈到了极处谁挨了多少掌谁中了多少剑已经没有人能计算清楚了。每一次鲜血迸溅。都绝不会只是一个人地血。
狄九的玄色衣袍都几乎被血给浸透了每一掌劈出都觉得丹田和心口都是空荡荡的。每一剑刺进敌手的血肉也并不觉得欢喜快乐。他其实不介意萧伤同他拼命也不恨狄三出手偷袭但他现在恨他们太吵打架就打架吧为什么还要这么吵。
“小子。我救了你一命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昂。”
“我呸是谁救了谁要没有我还轮得到你来救我?”
“小心……”
“得这一剑又是我帮你挡的。看看你受了多少伤吧?没本事就别逞英雄?”
“胡说八道。我受伤是因为我够英勇每次都正面攻击每次都帮你分走最大的压力。有本事等打完了仗咱们扒开衣服数一数看谁打得最拼命最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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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认不是比谁最没本事谁最弱?”
“笨蛋那一掌打得这么拙劣你还躲不过幸好我出手够快啊。”
“……”
“……”
真是太吵了。太过份了。
狄九忽然有些切齿地痛恨。
这一场战斗太孤独。明明他属下的人最多。明明他的功力最高可是。他寂寞得有些了无生趣。
萧伤与狄三配合得居然这么默契明明彼此是敌人明明就算是并肩作战也没耽误相骂斗嘴时不时还恶狠狠瞪着彼此可这一切都没有影响他们无数次彼此互救无数次去替对方挡下险招。
谁也没有在退后时多歇一口气多耽误哪怕一时一刻。谁也没有为了自保实力而让对方去独力应付自己地强猛攻击。
也许。是危难迫得他们不得不并肩做战吧。也许他们如此多话就是为了要扰乱他的心神吧。然而狄九知道自己仍然嫉妒得狂。
谁会在生死关头永远站在你这边谁肯不顾利害地替你出力?
他知道本来有的本来他是有这样一个人的……
你死之后有人还会记得你的名字吗?有人肯偶尔为你叹息一声吗?”
他相信即使是现在那个人也不会忘记他即使身死魂灭即使尸骨无存依然有一个人会时不时想起来念起他时依然不一句怨言只是轻轻地为他叹息……
阿汉……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会出奇地思念起一个人会疯般怀想一些完全没有意义的往事。
或许是因为人快死地那一刻一定会软弱一定会可笑吧?所以他决定原谅自己这生平仅有一次的愚蠢。
是啊临死之前……
随着振臂之势袖中秘藏的信烟悄然落入了他的掌心。
修罗教的人以为只有落凤岭埋了炸药吗?不他们错了。追月峰下一样有大量炸药只要信烟一起就会被点燃。
他从来没忘记过背叛和出卖是随时会出现的他从来也不敢做全胜的打算这一场决战他做过各种设想包括自己的败亡。
这一份炸药就是为落败而设计的。
而这个真相除他以外谁也不知道。
他对狄三说过他不相信任何人。
狄三也好明王也罢夜叉也好全都一样。
负责埋炸药的所有人除了一个之外全部被他杀了。
而那幸存地一个也被他用摄魂术迷了心志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唯一懂得地就是守在那个不为旁人查觉的隐秘地方死死盯着天空一旦那道特殊地信烟升腾上天就立刻去点燃引线。
天地如此广大他唯一敢相信敢将性命交托的只是一个活死人一个受他控制地人形傀儡。
可笑还是可叹?
狄九笑不出声也无力叹气。
相信别人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别人自己的性命就不再属于自己。
他既然恨极了自己的生命不属于自己又怎么肯怎么能将自己的后背交付给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