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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美人苏眉

     那些曾为她吟唱的诗文那些赞她冰清玉洁霜华梅志的文字全都虚幻如烟尘。

     风尘中的女儿再娇矜再纵性得快意时也不过是那几年几年之后便是世人脚下泥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娼妓。

     还没满二十岁她已经苍老了。

     青春女儿多无尽烟柳楼头有新人。

     哪里的清倌人长得美哪里新来了一位姑娘原是某某候府坏了事卖出来的正经的候门千金金玉之体听说还通文墨擅音律……

     流言从来不曾少过。新人从来不曾少过江南之地美女从来不曾少过。

     还没满二十岁门庭已是冷落稀。

     妈妈冷眼中姐妹冷语中她拭尽了泪抱起琵琶歌之舞之欲语还休欲拒还迎。

     苏眉第二次扬名时。不为才名不为出身不为清华不为玉洁而为媚态。

     人说苏眉真妩媚人说烟柳楼中妙人儿……

     那些略显轻眺地词句。讲的不是那若干年前身在风尘而不染尘的清洁女子说的只是个极尽丑态做尽媚姿不过想挽住青春最后一点流光的可怜女人。

     这样活下去这样极力营造着繁华活下去也并不知道这么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前路。到底有什么?

     那时她见到了狄爷。

     其实。初见的缘极浅。极浅浅得日后再遇要经过多次提醒才能记起当初。

     记得他似乎是一家大钱庄的幕后大老板从外地前来巡视本地生意。钱庄上上下下恭敬奉迎服侍唯恐不周到。

     挑最好的酒楼。点最好地酒菜叫了全城最有名的歌姬舞女戏子献艺。

     她是风尘娼妓。却是城中公认舞技最好的女子。

     她一日她不过是在高台上为了下方那个被簇拥着在中间的面目模糊的贵人做了一舞。

     没有事后的陪酒陪宴没有夜晚地香帖请柬。一舞之后不过是听到下面掌声一片不过是事后那钱庄掌柜特意亲自送重金相酬称是狄爷赞她舞得好。

     当年的相遇仅仅如此。

     甚至那不能称作是相遇。

     她甚至不曾真正看清过他又如何去记得他。

     而数年之后他却找到了已历经多个主人辗转十余地的她。

     二十一岁知府大人闻艳名而赎她出楼不为纳妾不为收房只为当做礼物送给上司。后来她被这位上司又送给了自己的上司再后来又被这位上司的上司送给了一位候爷再被这位候爷在宴席上因一个赌约送给了一位将军后来将军手头紧了便将她名送实卖地给了一个富商。

     每换一个主人她都曾有过得宠的岁月每换一个主人都曾极喜爱她呵宠她。

     然而她到底是个娼妓连当妾都恐污了官宦之家的体面。到底还有许多许多更重要的理由可以将她转手给其他人。

     也曾有过主人分别时依依不舍也曾有过离去时主人执手叮咛也曾有过我实不舍得你这原是为了你将来打算的所谓衷心之言。

     而她哭过怨过恨过尝试自尽过到最后便也看淡看轻了。分手时可以对旧主人哭得肝肠寸断转过身再对新主人笑得极尽媚姿。

     她要的只不过是活下去只不过是再一次被送被卖之前可以活得好一些。

     又或者要感激老天让她到了这个年岁还有被送被卖地价值。

     就在她跟随富商的第二个月狄九找到了她。

     那日天极高云极淡那人黑衣黑马策骑而来长鞭掀开她地桥帘目光如电地望着她声音里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喜欢:“当日观你一舞怎生得忘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与富商谈了什么做了什么样的交易她不知道总之最后她跟着他走了。

     这样地交换这样的易主她也习惯了只是这一次有些不同。

     狄爷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把卖身契还给她他给她置了庄园田产。他对她说我不会常住你这但有空时会常来如果连续三个月我都没有来就是我死了这里的一切可保你安然渡日。

     她有了自由她有了产业然而一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女人若没有一个男人帮忙支撑门户这样的产业又如何能保全一世。

     依附他顺从他讨好他不过是一种求生的本能不过是一种回报客人的尽职行为。

     然而他真的是不同地。

     他从来没有打过她没有骂过她没有对她颐指气使。

     他待她客气而温和。

     他不会诸多诡异而疯狂的念头或要求就是床弟之间他地索求也并不多方式也始终是温和的。

     他常会有些名贵的东西送她有时也陪她看看花听她弹弹琴。

     他一个月只会来几天没来的时候从不拘束她只派人照顾她保护她却绝无监视限制的意思。

     他不在她自由自在他来了她也并不会感到拘束和不安。

     然而她始终不明白当年一舞之缘他为何寻她?

     初时她也曾以为是迷恋是又一个裙。然而很快她知道绝不是。

     他看她的眼神从无疯狂从无热情永远清明而无温度。

     他待她的态度太过客气温和便也显得冷淡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