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一去向凌霄等人传完命令取消的话之后便又往回行去走到半路就碰上一路疾行而来的狄九立时便迎上去问:“你们那边怎么样?”
狄九冷笑一声:“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我无话可说。”
狄一微怔:“怎么……”
“你还以为他需要护卫总担心他吃亏吗我看这世上找不出几个比他精明的人物了。”狄九淡淡然把狄一离开后诸事转诉了一番。
狄一眸光震动久久无言。
狄九仰头看远方清冷孤月:“总坛那几个家伙这次可真是失算了。他们让我刻意安排教主大人专往纷争多的地方去为的就是让一心当好人不肯杀人伤人的教主陷于是非之中理解光靠好心眼没有强大的力量什么事也办不成哪怕想要下属听话不去杀人也必须要有足够的权威和惩罚手段。可是那个家伙却能每次以我们想不到的方法处理问题而从不更改他一直坚持的原则。他到现在也并没有学会以强横的姿态行使教主的权力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方式管制手下却还是有办法简单用几点利害就迫得手下不得不服从他。看来总坛那帮子人想要让这位新教主站起来带领全教上下。和所谓地正道武林做对拼个你死我活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未必!”身后忽如其来的两个字比这冰冷夜色更寒更冷更锐如冰如锥直刺人心。
狄一和狄九都是微震。二人在这一刻间全身都崩紧随时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却都没有回头。
背后那沉肃黑暗的天地间仿佛已在刹那间满布了无穷无尽的杀意和危机。
二人任何回头或转身的动作都将给黑暗中不知身处何方的某个人。出手攻击地机会。
黑暗里一片沉寂谁也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很久狄九才徐徐展眉依旧保持姿式不动依旧抬眉看天边月色凄清只语声一派安然从容:“好久不见夜叉王。”
狄九离开之后.傅汉卿一个人回了房.习惯性地走.T;一头倒下去睡大觉.只是倚床坐下.然后开始呆呆愣
他一共呆了有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仿佛时间过去很长很长只知道当狄一推门而入时。他依然是呆呆坐着。
狄一反常得没有象平时的隐卫做风那样悄然潜进。而是大大方方推门进来第一眼看到神色出奇黯淡。坐着呆的傅汉卿便皱了皱眉。一手拿下面具一边说:“怎么了这一仗你赢得如此精彩漂亮为什么还这么不高兴?”
傅汉卿抬头看他眼神却象空洞得并不曾见着任何人:“我赢了?”
“你当然赢了你成功救了明月楼所有人你让卓云鹏等人不敢有任何异议。你让天王也不能背着你去杀人灭口你使明月楼也不会因记恨而回头报复。你甚至让整个修罗教开始改变这样还不算赢了吗?”
傅汉卿坐着一动不动良久才慢慢摇了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我知道杀人是错的我知道为了一时地私心而去肆意伤害别人是不对的。我也一直这样说但是说得再多别人也只象在听笑话。我能让修罗教开始改变我能让狄九答应不去背着我杀人我能让卓云鹏不反对我的做法是因为我让他们知道了不杀人得到的利益比杀人更大而杀人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和损失这样的结果是我赢了吗?”
他望着狄一轻轻说:“我真的为明月楼所受的伤害感到抱歉我为我自己身为教主却无法让手下不再伤天害理而难过我是真心地想向他道歉我是真心地希望补偿可是不管我怎么说不管我怎么做他们只是愤怒他们只是不信他们只是觉得这是另一场强者欺凌弱者的游戏最后我教给左明月一套极高明的剑法我告诉他听我地能得到怎样的好处而将来得罪我又会受到怎样地打击他立刻就温驯得象一只棉羊一再向我道谢一再对我保证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受过伤害和屈辱。明明这样的结果是我要地可是我并不感到高兴。我忍不住再次问他为了这套剑法他真可以就此忘记儿女所受的羞辱。他是那样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这套绝世剑法能让明月楼威震武林能光大整个门派为了门户的兴衰儿女所付出的一点代价不必多加计较若是孩子们还要闹事反而是他们不懂事不爱护门派。我达到了我的目的可是我一点也不高兴。这样的事我看过太多太多为了更多或更少的利益人们总是一次次舍弃身边地人人们总是一次次理所当然地放弃至亲至近之人。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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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狄一眼神里满是悲凉:“这样我算是赢了吗?”
他赢了吗?他达成了所有的目地。他赢了吗?他是否最终偏离了他的坚持而使用了他所认为不对的手段他是否不得不放弃他的原则而去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赢了吗?
他不知道而狄一并不想回答他。
狄一若有所悟地看着他良久才轻轻道:“怪不得你时而聪明时而糊涂时而惊世之言时而却蠢得让人不敢置信原来这就是真相。”
“什么真相?”傅汉卿几乎是有些木然地问。
“你有足够的聪明才智你对这个世界的阅历了解也远远过其他人只是你自己觉得这个世界和你自己的理想太过格格不
死抓着你的理想不肯放手不愿睁眼来看这个世界。I可笑的行径不是因为你糊涂而是因为你故作糊涂……”
“我没有……”
“你有和别人不同的是你入戏太深深得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故作糊涂的你告诉你自己你不懂于是就算是再明白的事你也不让自己懂你不但能欺人你更加能自欺。你不是懒得理事懒得面对世界你是根本不敢面对世界你知道世界残忍你害怕这样的残忍所以你做了一个壳把自己藏在你那天真无知的壳里你骗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如果不逼你你永远不肯让自己面对真相你永远不肯振作起来使用正常的手段去应付一切难关。明月楼满门的生死是一个契机。以你的性格不可能见死不救不可能眼见下属去做这样残忍的事但你又很清楚单纯地当滥好人当圣人最好谁也救不了什么杀机也化解不了你不得不去用心机使手段你不得不筹谋周详把各方面都考虑到处理好。你觉得你输了是因为你终于不能再继续这样骗自己骗天下人。”
狄一一句一句说得极缓极慢。
而傅汉卿则慢慢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是这样的吗?
原来他不是愚蠢他只是故意装蠢。原来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敢懂原来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愿明白。
以前地他身在世间心却一直都在世外所以他一直错一直笨。一直不能过关一世一世错过自己的人生。
可是明白懂得了解。睁开眼看清这个世界咬紧了牙关让心和身一起走进去狠了心去认同这个莽荒时代的一切规则为什么会这么累这么痛这么辛苦这么艰难。
傅汉卿一直没有回答狄一而狄一其实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狄一只是定定望着他一字字说:“你在儿女情事上比之你在其他一切人事应对上。更加蠢到极点以前。我只觉得你在别的事上。或许还偶有灵光一闪做出惊人之举的机会在情之一字上从头到尾都蠢得不可救药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怀疑是否连这样的愚蠢。这样的白痴其实也是一场连你自己也并不曾觉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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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汉卿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地有些抽搐。狄一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听到了双拳就不自觉地悄然紧握。
“其实我早该猜到在情事上你愚不可及你迟钝到极点最简单的事情你都可以弄得最复杂最容易的事情你都可以搞得一塌糊涂从来反常即为妖你蠢得太过份太过不合常情了。你在害怕你害怕情事你害怕动心你口口声声要一个情人可你比谁都害怕这个情人你一直说只要有人爱你你就认真爱他可是你心里最怕的其实就是爱。你害怕情爱远远过你害怕这个世界的其他冷酷规则所以你自欺欺人地更厉害你告诉你自己你完全不懂情爱你可以天真到冷酷纯洁到残忍地把告白示爱说得象玩笑侮辱你可以把人世间最美好地一幕用最无情的方法展示到别人面前。你可以把别人践做脚底之泥而你依旧无辜。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什么都不懂因为你不断告诉你自己不要去懂不要去明白你就是个不知情为何物的笨蛋。”
狄一一句一句地说傅汉卿迷迷茫茫地听。
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脑子却分明不能接受不懂思索。
他慢慢地全身蜷缩起来。
“你在害怕你害怕情事你害怕动心。”
第一世狄飞在春水桃花前对他微笑答应他会好好待他然后转头把他交给白惊鸿让他血肉成泥。
“你口口声声要一个情人可你比谁都害怕这个情人。”
第二世他的师父他的师兄他的同门所有人都说爱他所有人都说要做他一生一世的情人然后以此为名把杀戮尽情展现在他的眼前。
“你一直说只要有人爱你你就认真爱他可是你心里最怕的其实就是爱。”
第三世重重宫宇父亲兄长混乱的杀戮混乱地伦常一切一切以爱为名。异国的君王灭国地灾厄无情的屠杀一切一切以爱为名。
“你害怕情爱远远过你害怕这个世界地其他冷酷规则”
第四世狄靖对他恩将仇报借他的同情之心夺尽他的内力废他囚他然后为了他倒行逆施抢掠诸国把无数染满鲜血的珍宝堆在他面前一声声问他我爱你啊为什么你不爱我?
“你告诉你自己你完全不懂情爱。”
第一世的时候他真的不懂情爱可是他想要保护保护他的人他想要让狄飞快乐他用他当时所知的方法所以为地方式去尽他的责任然后他天真地在那春水之下桃花之旁要求他地主人能一直好好宠爱他。他天真地在血肉化泥之时以为自己不会死一声声许诺会好好地继续爱下去但是希望他的主人不要痛不要象那些故事中的主角一样最后去受报应折磨。
“你可以天真到冷酷纯洁到残忍地把告白示爱说得象玩笑侮辱。”
第二世他也想过做师父天真的徒弟师兄纯洁的师弟快乐地在一起懒散地过一生然而却被逼听一次又一次的告白示爱看着那些同门在此之后的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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