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有些天没有打开过它了。
准确的说,是自从他做了那个淫秽的梦之后。
深切的自我厌恶让他不敢去看与索尔有关的一切,唯恐自己糜乱的幻想玷污了他的纯洁。他甚至在自己卧室的门上加了一个复杂的魔法锁,以保自己无法再次夜游去索尔的房间。
他桌上的这个小小传送盒的另一端掌握在雷昂·博丹,一个外表如狮子般粗犷,实际上却意外心细的男人手里,象征着帝王无与伦比的信任。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传递关于索尔的一切消息。
他也试图给过索尔本人一个,不过被拒绝了。
那孩子是怎么说的呢?
不过他也不能苛求太多了。就在不久前还有一个法师在维修某个大型的物资传送阵时一不小心把它启动了,于是位于帝国边境的传送阵另一端顷刻之间就收到了一个疯了的法师。
那可是帝国宝贵的人才啊。
只要一想到培养一个法师需要花费多少钱财,他的牺牲又是多么地没有价值,卢克勒修斯就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心痛。
曾经的帝王其实偏爱寒冷,享受冰霜多过暖阳,却总会使用控温魔法阵把室内气温维持在让他自己不适的高度,只为了让那朵娇贵的玫瑰舒舒服服地在他的办公室里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如今的帝王早已被他的小王子所驯养,温暖与阳光皆会让他联想到他,把一切调节成最会让他舒适的状态更是成了本能,所以虽然索尔远在千里之外,他的办公室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依旧温暖如春。
感受着索尔的温度,卢克勒修斯的视线再一次无法控制地投向了桌面的角落。
这只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凯里乌斯帝国同名的鹰突然开口道,“我建议你采取保暖措施,卢克勒修斯。把自己冻僵既对索尔没有任何帮助,也不能减轻你心中的愧疚。再说了,索尔还不一定出事了呢。”
卢克勒修斯沉默不语。
希尔发出了一声非常人性化的叹息,“……随你吧。“
很快,一只体型巨大的雄鹰出现在了天边,并眨眼间就来到了身前。
他夜色的羽毛闪烁着银辉,泛着华贵的光泽,如同最深邃的星空,看起来漂亮极了。
不过此时的卢克勒修斯无暇顾及他的美丽。他直接跳出窗口落到了苍鹰的背上,迅速解释清楚情况后,他们一起升上了高空。
皇家御园里饲养的魔法生物多种多样,让皇室成员在出行时能根据环境与需求的不同选择最合适的坐骑与畜力,但如果不考虑其他,只追求最极致的速度的话——
那选择只有一个。
苍穹之鹰,希尔。
他打开了绑在鸟爪上的纸条。
“陛下,
殿下已整整两日未出实验室。我们既打不开实验室的门又不敢暴力破门而入,唯恐伤到殿下,您却一直未有指示。我担心传送盒或有损坏导致您接收不到信件,所以……“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啄声,把他从莫名的思绪中惊醒。
那是——
他的瞳孔瞬间缩紧,快步走了过去打开窗户,把等候在窗台上的鸟儿放了进来。
九月中旬的帝都杜蒙德已完全踏入了无情的冬季。
空气中的寒意冷冽刺骨,整个城市都被埋在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下,无论出动多少街道清扫工人都无法在新雪飘落之前把旧雪除尽,最后还是只能劳动尊贵的帝国法师团去做铲雪工的活,以维护城市的正常运行。
如果不是他和奥瑞莉亚把传统的帝国法师团彻底翻新改造了,并在这些年来注重培养超凡者们的思想道德与集体精神,他们是绝不可能愿意去做这种所谓低贱的工作的,无论它有多么地重要。
只希望能借此淡忘那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然而,他这具肮脏的身体在品尝过那种极乐之后就再也无法忘怀,即使是睡在自己的床上,也照样会——
帝王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浮现了一层红晕,眼神逐渐迷离。
“反正舅舅都已经叫博丹来监视我了,那我写不写信都一样啦~!“
不一样的。那怎么可能一样呢?但他看出了他的小王子因为所谓监视者的存在而不快,在那方面他又是绝对不会退步的,所以他也就没有坚持。
现在他注视着桌角的那个盒子,如同注视着传说中的魔盒。其中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一丝微小却又格外灼烂的希望,蛊惑人心。
那些因为被他反复叮嘱无论如何都要以自身安全为先而感动万分的帝国人才们,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伟大的皇帝陛下真正的想法吧。而如果卢克勒修斯知道了他的亲切关怀让那些法师们更是坚定了不顾己身以报陛下厚爱的决心,不知又会如何的郁闷呢。
帝王的周围本是不该存在任何形式的传送阵的。
现有的技术完全无法预知一个传送阵中出现的会是什么,是有害还是无害,更不用说拦截有害的物品了。曾经就有一个在改革中失势的贵族雇人闯入了某个次级传送部门,往帝国中央传送室投放了大量即将爆炸的高纯度魔法晶石。若不是卢克勒修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并设有相应的防护措施,那次事件不知会造成多大的损失与伤亡。
黑檀木制的整洁办公桌右上角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个小盒子。那是他命帝国法师团研制出来的传送系列之一,专用于私人信件,而且造价高昂,因为要把鲁尼文绘制地如此小而精密并不比制作大型传送阵容易多少。
除了放大缩小之外,空间传送魔法阵的研发进展缓慢,目前仍是只能在两个互相对应的传送阵之间传递物品,与杜蒙德万年前发明的版本相比并无太大进步。而他所设想的一对多的传送阵,甚至是能相互之间任意传送的巨型通讯网络至今遥遥无期。
每一个传送阵的绘制都需要耗费非常珍贵的魔法材料,如今这般由一对一对的传送阵组成的通讯系统既昂贵又繁复,用于维持帝国的统治倒还勉强,但注定无法真正地普及。
随后状似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奥古的后裔都是一群白痴,跟他一样。”
以陆路去往索尔所在的苏德宫最少也需十五天,而骑苍鹰过去的话只要不到半天,但他还是嫌太慢了。
他坐在希尔的背上,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只在双手之间竖起了一个小小的屏障以保护脆弱的信件。
希尔在帝国的通用语中是天空的意思。这是属于这只鹰自身的名字,而不是他种族的统称,不过据说他的种族也只剩他一个了。
不过他并不住在御园中。
卢克勒修斯从书架上取下一张古老珍贵的卷轴,将其展开并向其中注入魔力。
等待时,他把传送盒中堆积的信件尽数取出,打算在路上一一细看。
他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在他的小王子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想些什么?!
他必须立刻赶去他的身边。
那是雷昂·博丹的魔宠,一只雷迅鸟,除传送阵外最快的通信方式。
某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的呼吸停滞,心脏剧烈地悸动不安。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也不知道索尔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不经意间,卢克勒修斯的思绪又落到了他本在极力回避的那一点上。
南方虽然没有帝都这么冷,但究竟也是冬天,而他的小王子又素来不喜欢阴寒,每年天气一冷下来就不愿意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