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顽煜不知道这个。他如果知道了他只是继续觉得自己又愧疚痛楚了。鹤弋的底线里没有涵盖他自己本身的任何尊严和性命。被送精神病院可以原谅他,流产了也可以原谅。鹤弋..不要这样,爱一个人胜过爱自己。
封顽煜也许还会觉得愧疚于自私。他是全世界第一爱自己的,鹤弋也是全世界第一爱他的。有这样两个人选择把封顽煜放在首位,是不是可以抵消过去那么些年,从来没有人把封顽煜放在心上?
但封顽煜什么都不知道。
封顽煜不明白的事情,其实在命运上总有很好解释的缘由。
每一个温柔善良的人都有底线,每一个看起来清冷又爱意绵长的爱人都有边缘底线。到了那个受不了不可跨越的界限,不论是谁都会选择彻底离开。
这个底线他们会默默地放在心间不说出来,却在受到伤害的第一时间就会选择放弃任何让他们痴狂的一切。
至少他们现在做爱,不会有任何暴力的行径了。封顽煜懒洋洋地躺到一边望着天花板,舔着唇角回味鹤弋的滋味。“我爱你,鹤弋。” 鹤弋是他的神,操。
鹤弋已经整理好衣物从洗手间出来了。他望着床上的封顽煜,语气还是一贯地清冷。“是吗?也许我也是。”
封顽煜笑出了声。“你说这种情话还没有你床上的爱语求饶有温度,大总裁,过来亲亲我,好不好?” 他过了一会儿扮出来委屈又难受的模样,在床上瑟缩着假装啜泣。
鹤弋不是故事里那个逆来顺受的妻子,也不是斯德哥尔摩的病人。他是..他自己这样很微妙的存在。封顽煜不理解他怎么做到,又是拥有何其强大的心脏,才能容忍他的一切。也许大部分人都不太能理解。
“愧疚很疼。” 封顽煜轻声说着。“很疼很疼。” 他那样热爱自己的人也受不了控,在自己发疯的时候拿着刀片狠狠地划开皮肤。因为血淋淋的伤口而开始觉得自己心情缓解了太多太好。他不想死,他不想自残,他没有受不了生活中的任何事,但是他想自残。
他想从那些年被虐待的经历逃出去,找到一扇门和窗口。也许一定程度上他憎恨自己不被人喜爱,就像他自己憎恨他名字一样。
“所以愧疚多疼。” 鹤弋语气清冷,握着封七的手却不是。他紧紧地扣住封七的手,勾起的唇角都带上了一点温度,“我由你随意报复我,也只是为了减轻那几分的愧疚。这么自私的我活该被家暴,活该被虐待,是不是?” 他的声音到最后有些悠扬都像是嘲讽了。
“那些痛苦都不是你带给我的,是我带给自己的,是我带给你的。” 鹤弋说着,薄凉的嘴唇微微抿起来,显然他自己不认同他自己现在说的话。他在试探着封七的想法,他在努力让封七减少愧疚感。
封顽煜抬着头望着他,明亮的眼睛突然又闭上。过了一会儿缓缓睁开。他望着鹤弋,露出了一个清澈的笑容。“胡话。你比我更清楚那些是什么。” 受害者有罪论,多恶心,如果有人敢对着鹤弋这么说话,骂他家暴是活该,他就该动手揍到那个人明白。暴力这种东西,可不分家里家外。
他被成功蒙在了鼓里。他不知道鹤弋可以有多爱他,尽管他多少猜得到。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被多少人在乎着,但他会慢慢开始理解的。
命运也许在冥冥之中轻声叹了口气,放过了封顽煜他自己。命运跟封顽煜传达着概念,告诉他,封顽煜,你这样的人,也可以值得。所以攥紧了幸福,可别让它溜了。
鹤弋的底线是那年夏日的一个封闭黑暗房间,突然打开的那一束光,和伸过来的那一只手。他的底线是那一年过去的封顽煜。
那是拯救了他一辈子的希望。不管在任何人看来浮夸又荒唐,他的命是被封顽煜拯救的,所以他一辈子觉得感激。任何毁灭那个回忆和那个封顽煜的人,才是在触碰他的底线。
偷得余生半日闲,鹤弋说,他这条命也可以是封顽煜的。他不怕。
鹤弋肯定能看得出来他的假模假样。但封顽煜还是迎来了一个脸颊上的亲吻。他得意地眯起眼睛,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猫。“骄傲的小总裁可不可以委屈身段让我打打屁股,手痒痒。”
鹤弋嗤笑了一声,那声浅浅的,还是飘到了封顽煜耳朵里。“回来再说,我出门工作。”
封顽煜整个人都兴奋地开始发抖,他拿着被窝裹住自己,感觉满脑子都在冒蒸汽。奇怪又不明白的感觉。他和鹤弋是一万个人眼里的一万个悲剧,但他却可以在现在迎来所谓的欢天喜地结局,这就迷惑,这就让人不明白。也许人为色欲冲昏头脑。也许他封七在床上真的很不错,能把小鹤迷得神魂颠倒允许他再获得一次机会。
而鹤弋只是在那里站着默默注视着他,跟他讲,封顽煜这三个字,他喜欢。
封顽煜低下头去,慢慢地亲吻在鹤弋的小腹,舔舐在他缝好的刀口伤疤上,一点一点地用舌头摸索着表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疼到无法释怀。
愧疚地狱只能惩罚一个人自己。如果封七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下地狱就永远不会心甘情愿承受那么多的伤害。
一次,两次,上千次。他知道在一个家暴的不幸福家庭里总是会有那样畸形的爱恋,那种病态又难以诠释的感情。家暴的丈夫和逆来顺受的妻子,一遍又一遍承认着那样的家暴和惊恐的占有欲是爱意,甚至自己也会病态的爱着对方,接受着家暴当作爱的痕迹。的那部作品不就是吗?人们费尽心机想要拯救被家暴的妻子,却发现她是心甘情愿挨打的,她不喜欢那些疼痛感,但是她病态地迷恋着对方。
家暴的丈夫一遍又一遍会后悔他的行为,他会内疚于自己的一切行径,受不了自己的施暴,搂着伤痕累累的妻子开始后悔。但是下一次他还会继续。因为那不是人为可控的因素。有些人只是一直痛苦,那样的伤只有宣泄在他人身上一起疼才能缓解。
而鹤弋..把他引起家暴的那整根病态的树苗都连根拔起。没有再能让封顽煜从根本上痛苦的东西。伤口还在那里,但他已经大半释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