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理解了,但又没完全理解。
“我怎么可能跑远,我们已经结婚了。”她愣愣地应答着,像是冻住七年的大脑还未解冻。
“我、我也很委屈……我莫名其妙就又比你大了十六岁。如果减掉睡着的几年,勉强算我三十六七,但依旧比你大了很多。你才是可能会不适应,所以可以再考虑……唔,唔……”
“谁和你计较这个!”他低吼。
阿辻翠曾说过,等待是一件很难的事,她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一份喜欢怎么能支撑一个人等待那么长时间。那么她呢?在他看来他们分别了两个月,可对阿辻翠而言却是十六年。
漫长的,什么事都可能会发生的十六年。
“……你还喜欢我吗,宝贝儿。”沉默许久,赫尔德低声问道。他不抬头,不看对方的眼睛,只是用宽阔的臂膀将怀中的恶龙捆得更紧。
“难不成呢,还说变就变?”阿辻翠诧异地反问。
“……”
“……”
“可能很难理解,我可以再重复一遍。我回到了十六年前。”
此时此刻,风雨将至。可阿辻翠别无选择。
这才不是心跳声,而是简又在外围的海面跳水玩。
赫尔德心想,在许多年以后,在望着无名指上翡绿色指环的时候,他一定会想起塞墨。
因为这里是传说中的光辉之地——这里是狼与他的月亮,翡翠色与翡翠色的指环,他与阿辻翠,再次相遇的奇迹般的命运之地。
“……拜托,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个。”她闷声。
“不,你擅长。”
“我、我……那就不说了。其实我可以永远呆在这里的,和你一起,赫尔。”
“我爱你,赫尔……我爱你,我爱你……”她重复着,她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着。
“我也是,我也是。宝贝儿,我也是。”赫尔德立即回应了她。
他放弃了撕扯可怜的旅行者衣服与斗篷的动作,只是再次拥抱住alpha,包裹住她瘦削的肩膀,将她冰冷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
而就在看到那双眼眸的一瞬间,她看见了沉寂的黑夜转为了耀眼的金色白昼。那轮太阳在顷刻间点燃了她,她黑色的眼睛,她寂静的灵魂,以及她沉睡的爱。
恶龙不再下坠,她再一次落到了地面上。
是的,她降落了。在看到赫尔德的一瞬间,心也不再彷徨而孤独地跳动。
“笨蛋,翠,你真的是个笨蛋。我想听你说的你偏偏不说,还总说些会让我生气的话。所以我明白了,嘴巴不会说话那就不要说,发挥其他用途就好!”
其他用途?阿辻翠正要思考,赫尔德就又乱七八糟地吻了上来。
就在被这团热烈的金色火焰点燃扩散全身之前,她的脑海中依旧呈现出一片混乱——像是一团鱼群围绕着鲨鱼跳舞,鲨鱼非但没吞了它们还为它们鼓掌。
“我知道,我知道你救了我,救了几乎所有人……但见鬼的我快疯了。从你骑着龙出现的时候我就快疯了,心脏在你赶我走时烧了起来,在你撞向白塔时烧成灰烬。我快吓死了,翠。我真的快被你吓死了……我一度以为你死了,带着我的心。”
披着红斗篷的旅行者愣了愣,下意识选择这样安慰,“没事,我没事,好像也没那么危险……”
然后她就看见青年猛地抬头,异常危险地眯起双眼。
她被人揪着领子吻住了嘴唇,还重重咬了一下。
“考虑?我当然考虑好了,让考虑滚蛋去吧!”对方咬牙切齿。
“听着,别误会,我没有任何放你走的意思。我会追上的,不管你跑哪儿去我都会找到的。所以不准喜欢别人,也不准胡思乱想!”
“见鬼,真该死的见鬼。”赫尔德紧紧攥着她背后的红色斗篷。
“你又往前走了那么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谁知道你还喜不喜欢我?你可能早就不想我了,想把我丢了。又或是喜欢上了别人,觉得我跟不上你的脚步。要知道我好不容易追上你,正一天天更了解你,结果你在面前跑得找不到人……”
阿辻翠开始不知所措。
“赫、赫尔……”她有些生疏地这样呼唤他。
赫尔德开始用额头一下一下磕碰她的肩膀,“就不能等等我吗,你就不能稍微等等我吗……”
阿辻翠想抬起手拥抱他,可四肢还没什么力气,她只能微笑,“我等啊,我当然等,你在等我时我也在等。还记得当初你等了我六年,现在我多补十年利税,怎么样,不亏吧。”
她只能迎难而上,然后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点。旅行者用简短又概括且没什么趣味的语言讲述了一下她的故事。
而当这些流水账过后,冷冽的雨与狂烈的风啸没有如约而至。她只是被拥入了一个怀抱。
像是一团火,那团火紧紧拥抱住了她,想要温暖她被冻僵的四肢,又仿佛想融化一座巨大的冰川。
狼人青年沉默了半晌。
“……所以我才说,你擅长。”
扑通,扑通。
“说对了,回答正确,我就想听这个,宝贝儿。”他勾起嘴角,久违地坏笑起来。
“你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了,只能呆在这儿。所以你大可以多说几遍,告诉我你是多么爱我,多么想我。直到我满意为止,但我也可能永远也不满意。”
阿辻翠沉默了半晌。
我爱他,她突然感受到了爱。
他也爱我,一切都是基于爱,它几乎将犹豫的心情,糟糕的情绪,甚至长久的时间都一齐焚烧殆尽。
“我爱你……”阿辻翠纵容地阖上双眼。
她记得她的小先生很热情,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热诚而野性的存在。
其实无数次,她被记忆中这样的情感激励了无数次。失重感一直都在,她就好像一直都在下坠。
可每当她有些不确定时,有些动摇的时候,这样的回忆就会张牙舞爪地冒出来将它们扼杀殆尽。
“嗯,我是说,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抱歉……其实,我有点记不太清了……”阿辻翠越说越轻,直至最后闭上了嘴。
“说清楚,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严肃极了,严肃得让旅行者难得产生了后退的念头。
“我回到了十六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