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秋川放下酒杯又说道:“我认为天皇应该退位,就算是终战的当时,为了日本的稳定,他不好这样做,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很应该站出来承担自己的责任。三百万阵亡者,本土轰炸的数十上百万的死难者,她们所做的一切,尊奉的不是财阀的旨意,甚至也不是军部的指令,而是天皇的命令,‘长官之命即朕之命,汝等谨知。’就因为天皇的命令,数千名士兵玉碎瓜岛、塞班和硫磺岛,冲绳平民集体自杀,广岛和长崎焚毁在原爆的尘埃中。所以我支持近卫首相的意见,天皇应该退位。”
泽田艰难地说着:“是……近卫首相的……日记说,当此……战败之时,天皇……不仅应当……退位,而且应当退居于……仁和寺或者……大觉寺,供养阵亡……将士英灵,此外别无……她途。而近卫首相……亦当追随左右,无庸赘言。”
神门海斗默默无语,新山则说:“既然日本要重新开始,总要对过去有一个交代,天皇退位是应该的,都是他决策失误,把大家害得这么惨,所以我现在也不想唱君之代。”
叶归蓉喝了一口酒,便用筷子夹了一点生腌鲔鱼腩来送酒,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习惯了酒盗,虽然盐渍海参肠还是觉得咸腥味太重,可是这种鱼腩鱼肝腌渍的酒盗,已经很感觉适口,用来配酒真的是很不错,不知不觉便将几杯酒喝下去了,难怪叫做“酒盗”。
这个时候秋川虎男开始吐露心怀:“自从昭和十四年,我接到红纸单,踏上从军之旅,一转眼二十几年,这中间我就再也没有回到家中。当年战争时候也就罢了,大家都是‘作天皇马前卒,不死不归’,可是如今战争结束已经十八年了,我才第一次进入家门,我的战争到现在才是真正结束了。”
神门海斗叹了一口气:“令尊真的是太固执了,是整个日本战败,又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何必保有这样决绝的品格。”
叶归蓉想了一想:“不招进来也好,稻垣君那样纯良的人很少,倘若是一个矢岛嘉蔵那样的人物,只怕未来不知要出什么事情。”
一听叶归蓉提到矢岛嘉蔵,神门海斗的心也沉了一下,因为这篇,叶归蓉将山崎丰子其她的书也找来看了一下,尤其是,那里面女系与男系的斗争倒是还罢了,神门并不很在意这些事,然而矢岛嘉蔵的情妇生育的孩子,完全与矢岛本家无关,也就是说倘若神门家的婿养子在外面有情妇,情妇生了孩子,这个孩子与神门家根本没有血统上的关联,却要凭借婿养子的婚姻关系,来瓜分神门家的财产,根据法律规定,非嫡之子继承嫡出之子的二分之一,这就是根本没有作婿养子的操守啊。
这样的情节写在里,可以只当做故事来看,然而倘若发生在现实之中,尤其是在自己的家里,那就非常糟糕了,即使神门家实力深厚,不但有一家百年老店,一位舅舅是医生,另一位舅舅是总经理,然而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根据法律,也是非常难办的。分财产倒是还在其次,毕竟可以说,婿养子为家族也有过付出,应该有可供自己支配的一部分财产,但是假如这个孩子如同里安排的一般,将来还要参与神门家产业的经营,就非常危险。
千枚渍乃是京都的名物,从前在大阪倒是也有销售,只是神门家中不是很感兴趣,偶尔买来吃吃而已,也没有发觉出特别的美好来,不过弥生自从在京都读了几年书,便忽然间热烈爱上了千枚渍,时常买来吃,带动得全家逐渐也开始欣赏这京渍物,京都的腌萝卜确实与众不同,里面还加昆布的,也算是山与海的结合吧,味道有一种辽远的清新。
静枝笑着说:“虽然腌萝卜好吃,不过倘若只有这个,却也有些枯燥啊。”
神门海斗一笑:“科技的进步,用在民生方面还是不错的,塑料薄膜的棚子,用来种菜相当好啊。”
叶归蓉其实也认同他们的说法,裕仁天皇退位,是战后的日本恢复道德勇气的出发点,不过自己身为中国人,却不好多说什么,便只是关心秋川夫人的身体状况,秋川夫人虽然身体一直不太健康,好在是比较长寿,终于等到这一天,否则可该多么遗憾呢。
叶归蓉则关切地问:“母亲还好吧?”
秋川虎男点了点头:“当年我离去的时候,母亲正卧病在床,那时候就很担忧再也见不到母亲,这一次我回去了,母亲满头的发丝已经全部雪白,能够再见到母亲,真的是万分的感念神佛。”
叶归蓉也很是感慨,秋川的父亲实在是太过强横,他自己秉持坚贞也就罢了,却断绝了母子的亲缘,也幸亏秋川夫人能够坚持到再见儿子的这一天。
因此神门海斗便不禁犹豫了,说道:“这件事倒是也没有那样急,弥生毕竟还不到三十岁。”今年刚刚二十七岁呢,还十分年轻。
十月里,这一天是周末,晚上叶归蓉下班之后,便直接来到附近一家居酒屋,昨天已经约好的,今晚工作结束就来这里小聚一下,这一回一起喝酒的不是仅仅叶归蓉和神门,还有泽田、新山和秋川,秋川刚刚从故乡回来,他的父亲前不久去世了,身为长子,他必须回去奔丧。
进入酒馆,神门已经在那里,秋川也在,过了七八分钟,新山扶着泽田也过来了,小小的酒宴便正式开始,女将送上酒盗和烤秋刀鱼,还有盐煮枝豆,另外还有烤的鸡肉串,下酒菜颇为丰盛的了。
此时神门海斗看完了这一期的连载,便将杂志放在一边,笑了一声,说道:“因为这部,周刊卖得很好啊,经过报刊摊,有人问,就说已经卖完了。”一部好,带动销量啊!中华所谓的“洛阳纸贵”,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情势。
叶归蓉噗嗤一乐,自从成为了社长,神门脑子里更是整天想着钱了,连跨行业的周刊赢利都能够替她们计算到。
神门说过了周刊,转了话题又谈到自家:“神门家的下一代继承不知要怎样啊,店内做事的人之中,本来有一个叫做若杉的,很是勤恳努力,母亲的意思是,将他招赘进来,可是弥生却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