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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

     走下长而薄的阶梯,往前走就到露天广场。

     陆蕴见其他三人在前面聊天,才低声问梁弋周:“你最近接到什么电话了吗?”

     梁弋周眉心微拧:“什么?”

     “那天新客户啊,人家没找你?哎我说白点,你们到底是什么类型的过节?我要判断接了影不影响我的投资收益啊。”

     陆蕴直接道。

     梁弋周好一会儿没回答,最后神色淡淡道。

     “拉黑了。”

     “?”

     陆蕴:“……关系这么差?”

     梁弋周这次答得飞快,简直算掷地有声。

     “非常。”

     “到底怎么回事?这事关我到底要不要插手。”

     陆蕴拉住他,强行停下,语气严肃了不少。

     露天广场的喷泉一股股地涌出清澈的水流。

     “你现在做的不是金融相关的吗?怎么,需要你出差去陇城?她要告谁?”

     梁弋周唇边扯出淡讽刺人的笑:“还有她摆不平的人?”

     刚刚的剧看得他像心头烧了一场大火,火中有人在演另一幕舞台剧。

     昏暗逼仄的 23 平出租屋,暴雨时墙下会漏水,两人手忙脚乱地拿毛巾堵着,最后彻底放弃,坐在一地狼藉的地面上,对视大笑。

     下楼买回打折梨子和芒果,年轻男人去洗,把不新鲜的挑出来快速解决,其它好的部分切块,端出去的时候,看到她刚好湿漉漉的进家了,脸上有热腾腾的狂喜:哎!这雨下得好,我捡了个万向轮椅子嘿嘿!

     她穿着宽松的黑色背心,啃苹果啃的脸颊肉鼓鼓,屈起腿坐在战利品上,轮子滑行,溅起水迹,盯着一沓广告中的一页发呆转圈,新引进的话剧,价格……她突然张大嘴巴,站在椅子上,纵使平衡性极佳,也免不了摇摇晃晃:

     ——大爷的,一个半小时三百七!换我去演得了!

     ——小心点,等会儿摔了。

     他从膝盖处把她抱下来,像小心翼翼地呵护一件易碎珍品。

     尽管并不易碎,但的确十分珍贵。

     她抬手,指腹滑过男人眉眼,喃喃道:

     ——攒钱好慢,不然把你卖了。

     ——行。

     ——不行,最贵的在这了,得留到最后在卖。谁以后还能没钱看个话剧?请到家里演!

     她嬉皮笑脸地勾住他脖子,两条腿圈住男人劲瘦有力的腰,振臂一呼。

     倒霉的时候真那么倒霉吗?

     梁弋周伸手,被喷泉的水花挠着手心。

     一夜又一夜,希望被攥在手心,满地雨水与碎了一角的镜子都能照到对方大笑脸庞的日子,算不上倒霉吧。

     亮得像一角幻觉。

     新世界新天地如期到了。

     以把他血肉剥开的方式。

     “是,她找我的事可不简单。”

     陆蕴不知道梁弋周在想什么,随口道:“接了的话,估计家暴也要一起做的。”

     水花在他手心一震。

     梁弋周缓缓收回手,抬眼,眼瞳漆黑,声音很轻。

     “……什么?”

     -

     “什么?!”

     与此同时,韩之璟在前面大喊一声,头痛得要昏过去了:“照片烧掉了?”

     徐渊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吓得张了张嘴:“对……啊?很严重吗?估计想断干净一点吧。”

     韩之璟苦笑:“真断就好了,说明我上香成功。”

     徐渊:“可我看着呢,烧得很干净。”

     韩之璟:“可他烧二十多次了。”

     徐渊:…………?

     韩之璟:“备份了四个地方。我硬盘里都有。”

     韩姓受害者目光飘忽。

     第12章

     .

     在等待中,可以什么都不想。

     崔钰难得轻松地过了几天,手臂也逐渐恢复。她住在能俯瞰苏州河的酒店公寓,抓回家挨训的周茉收到照片,对此等自由生活表示了流哈喇子的向往;

     她早上睡到十点半,出门暴走,路过冰激凌店开始排队,正好接到前员工的电话,对方问她最近在哪,不顾她的反对,仔细汇报了最近海外走秀工作日常,最后语调悦耳明朗地说回来会第一时间见她,崔钰习惯了这人自说自话,但还是恳切道:“我不是你妈,你只是在我这实习了几个月,不用什么都跟我说。”

     “哪里话,一日老板,终身老板啊姐姐。”

     崔钰听到这话,轻哼着笑了声,手里端着刚买的 三拼:“贫吧你,等下在 台上呲牙花,下个秀掉了你就开心了——”

     她转身,被面前的人影吓了一跳,看清来人的脸后皱了皱眉,冲电话道:“行了,我有事,改天说。”

     严骏,卓力那位被开的 。

     顶着青黑的眼圈,身上的衬衫比上次平整了不少,不过难掩颓态。

     自上次意外后,除了在警局做笔录,崔钰就没再见过他。

     “崔小姐,我们可以……聊聊吗。”

     严骏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闪烁。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吧?”

     崔钰把手机收回兜里,舀了口快化的冰激凌,绕过他就要走。

     “算我求您了。我想跟您道个歉,就吃顿便饭。”

     严骏说。

     崔钰用木勺搅了搅,把焙茶、柚子、抹茶三个味道搅在一起:“你找我也没有用,我没钱救你的公司。有这个时间你去求梁弋周,应该会快一点。”

     严骏:“没有用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股诚实而绝望的沮丧。

     崔钰靠着墙,上下扫了眼他,颇赞同地点了点头:“是。不过你也算很有勇气了,敢对他动粗。”

     “梁总是文明人,估计这辈子都没跟人动过手,我还打他,是我不对,我真做错了。他不会搭理我的,我只想给您好好道歉。”

     严骏抓着头发,满脸懊丧。那天喝酒上头,他妹妹严熹断了药发病,差点寻死,他才没有控制住情绪。

     “……”

     崔钰被文明人三个字噎了一下。

     梁弋周没还手应该只是想给真正的文明人留条活路。

     她手机忽地震了下。

     摸出来看一眼,是陆蕴的短信。

     “算了,我中午没什么事。”

     崔钰想了想,说。

     “走吧。”

     虽然是肉眼可见的讲点悲伤人生故事曲线救国的环节。

     但要能打发时间搜集信息,也不算白费功夫了。

     -

     赖宿在梁弋周家的韩之璟发短信给徐渊。

     【梁弋周人呢?不是说在当什么老板吗,怎么还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徐渊:【昨天在悦榕庄,今天不知道,出差去渝州了吧。】

     韩之璟松了口气。

     【好。】

     忙点儿好啊,忙点儿不会跳老坑。

     过了会儿又问徐渊。

     【哎他家冷柜这甜品都是可以吃的吧?有一盒冻得梆硬还挺好吃的。】

     【[图片]】

     徐渊无意间瞥了眼:……

     好眼熟的盒子。陇城宾馆那晚某人声称应该连夜扔了并确实扔了的‘垃圾’。

     -

     去渝州是下午两点半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