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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活着的象徵(1)

     「剩下的信物啊??」邹钱姑说着,视线在裴晚曦身上游走了会儿,「是你们羈绊的开端,是最雋永的信物。」

     「羈绊的开端?二零一七年吗?」

     「二零一七年?」邹钱姑瞇眼笑了,「在我看来,还早得很呢。」

     她叹了口气,「有些重逢之所以看似初见,只因人与人最初的羈绊,都藏在过往的时光里,不为人知的交集中。」

     「当时一眼不足以构成缘分,直到缘分到时、时光正好,便是结下永生永世之缘。」

     裴晚曦凝眉,「永生永世?」

     瞥了眼她思考的模样,邹钱姑轻咳一声,「说远了。」

     「裴晚曦,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你和孟乘渊早在二零一七年就死了。」

     「虽然你和孟乘渊现在还活着,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你的馀生和孟乘渊的这八年只是神破例给孟乘渊的,你们的命数依然显示你们死于二零一七年的车祸和空难。」

     听她这么说,裴晚曦心一急,「什么?我们——」

     「别急,听我说完。」邹钱姑打断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可即使你们死在过去,你们最后的信物却超乎常人,非常特别。」

     「不仅是代表裴晚曦这个人,带给孟乘渊深刻的印象和留恋,也是代表你活着,也让他活着的象徵。」

     裴晚曦一顿,「活着的象徵?」

     「你想想,现实中有什么是直到现在,还没因为梦境改变过的呢?」

     裴晚曦努力回想,一时半刻却想不出个头。

     「裴晚曦,这是很简单的题目,你还猜不到吗?」见她仍满脸不解,邹钱姑无奈一叹,「我给你个提示吧。」

     裴晚曦随老者低头,看着她从用来摆摊的红布下拿出一张红纸,再从口袋掏出一支笔。

     迅速在纸上写下两行字,邹钱姑将红纸倒转,推给裴晚曦。

     「瓶中梦境彩万千,七彩无拘舞翩躚。灵动生命自由展,时空点染天地间。」

     低声唸出纸上的字,裴晚曦陷入呆滞。

     同时,邹钱姑摘下脖子上的红色水晶项鍊,夹在红纸中,「既然你那么胜券在握,这提示和护身符,就当作是我送你的鼓励了。」

     「记得——无论是祈求神,还是褻瀆神,都要在准确的时机,否则我的鼓励就无用了。」

     将裹着项鍊的红纸递给裴晚曦,邹钱姑朝她笑道:「加油,裴晚曦。」

     「可别懈怠了,属于你与孟乘渊的劫数还在后头。」佈满皱纹的手指擦过裴晚曦的指尖,邹钱姑咧开嘴,神情振奋且期待,恍若是等待好戏上演的观眾。

     「保持兴奋和期待的心情,去迎接神的赏赐吧。」

     握紧包着项鍊的红纸,裴晚曦抿住下唇,胳膊浮起细微疙瘩。

     ??

     抵达加油站,裴晚曦进入便利店,看向柜檯,是那个黄发男人,和上次一样拿着手机打游戏。

     被门铃声拉去注意力,方泰锡看见她时愣了下,摘下耳机,「欸?怎么又是你?」

     「孟乘渊呢?」裴晚曦环顾店内,没看见孟乘渊,「他下班了?」

     「啥?」方泰锡放下手机,「他今天没来啊,只有我在。」

     「什么?」裴晚曦心一沉,脑中警铃大作。

     「你找他要——」

     不待方泰锡说完,裴晚曦已经转身衝出便利店,在路边匆忙拦下一辆计程车,报上地址。

     「司机,拜託,请您愈快愈好。」

     心跳震如擂鼓,她眉头紧锁,不自觉掐紧掛在脖子上的红色水晶,彷彿在祈求神明。

     这一刻,裴晚曦意识到,或许她的馀生,都会被这种患得患失的恐惧笼罩。

     但她毫不后悔。

     在公寓楼前下车,裴晚曦气喘吁吁地奔上楼梯,匆匆打开门,「孟乘渊!」

     一进门,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孟乘渊正站在瓦斯炉前,面前有白雾升腾。听到她的喊声,他肩膀一抖,扭头看来,双眼睁得圆圆的,像隻受惊的兔子。

     见他安然无恙,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收了回去,裴晚曦双腿一软,扶住门框,松了一大口气。

     孟乘渊立刻放下筷子关火,快步走来,一手扶住她,一手接过她的包,随后关上门。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沙发上,眼中满是担忧。裴晚曦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不是去店里了吗?」后背被他轻抚,她喘息渐渐平復。

     孟乘渊拿出本子写字:『去拿东西就回来了。』

     裴晚曦看着他写字的手,和昨晚吃麵时一样抖。

     「你的手怎么那么抖?」她皱眉,握住他的手轻轻揉了揉,想翻开袖口看,却被孟乘渊按住了动作。

     『没事,我煮了麵,来吃晚餐。』

     他微笑凑近她,在她的唇上吻了口,再抚了抚她的肩膀,便走向厨房。

     看着孟乘渊的背影,裴晚曦握住水晶项鍊,长舒了一口气。

     老天爷,还好他没事。

     吃完晚餐,裴晚曦和孟乘渊提出住在这里的请求,好在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她还没找出他们的信物,不知孟乘渊何时会有危险,待在他身边才是最上策。

     「对了,你们店里那个染黄色头发的男人是谁,和你关係好像很好?」

     孟乘渊听后,拿起裴晚曦傍晚给他的旧手机,打好字后给她看。

     『他叫方泰锡,也是老大的手下。』

     方泰锡??裴晚曦默唸了一遍这个名字。

     「知道了,你抬头。」

     孟乘渊放下手机,乖乖抬起头。裴晚曦拿起瓶子,在掌心挤出一团白色的刮鬍泡沫。

     她用手指沾取白沫,均匀涂抹在男人的下巴,接着拿起刮鬍刀。

     两人站在狭小潮溼的浴室里,头顶只有一颗昏暗的黄灯。

     双手环着裴晚曦的腰,孟乘渊后背靠在洗手台前,专注地盯着她。女人小心翼翼地用刮鬍刀从他下巴的中心开始,沿着鬍鬚的生长方向刮去。

     刮刀在泡沫的润滑下顺畅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看了眼孟乘渊,裴晚曦忍俊不禁,「老实待着不动,真乖。」

     孟乘渊的手太抖,裴晚曦见他刮鬍子时不慎刮伤皮肤,便主动说要帮他。这是她第一次替男人刮鬍子,幸亏还算顺利。

     见他的下巴逐渐露出乾净的肌肤,裴晚曦拿起一旁的溼毛巾,轻轻擦去残留的泡沫。

     擦到一半,想起今天邹钱姑说的话,她忍不住问:「孟乘渊,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见过?」

     「不是二零一七年那会儿,是更早。」

     她看向孟乘渊,他仍静静地看着她,载着情意的目光深沉。

     许久,他垂下眸。

     脑海翻涌出少女如夏花的笑容,他停顿片刻,唇角微扬。

     在他的生命中,有过几个人对他那般真诚又温暖地笑呢?

     他看回裴晚曦,她正看着他笑,纯净的笑眼微弯,犹如两弯小月牙。

     孟乘渊眸光微淀,拿起手机打字:『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总是很明亮、很温暖。』

     看完他的话,裴晚曦微笑道:「果然是这样吗?」

     「电视剧不是都那样演吗?男女主角明明忘了小时候的初遇,结果后来又突然想起来,搞得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但说实话,我真的不记得了。」

     「可是,我觉得没关係。」帮他擦拭掉混有鬍渣的刮鬍泡,裴晚曦笑了开来,看向他的双眼闪闪发光。

     「反正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以后也都会在一起的。以后啊,我们可以去吃很多好吃的、玩很多好玩的,去爬山、去看海,想去哪就去哪。」

     「以前错过的,以后补回来就可以了,我说得对吗?」

     注视她灿烂的笑顏,孟乘渊微微一笑,缓缓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用拇指轻摩她的内腕,感受她的脉搏,然后搂紧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时,吻上她的唇。

     轻柔而繾綣的吻毕,裴晚曦睁开眼,双手扶着孟乘渊的胸口,与他对视。

     一旁的花洒不断滴落水珠,像是两人平稳重叠的心跳。

     「孟乘渊。」裴晚曦唤他,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

     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结婚吧。」

     她话音刚落,孟乘渊又抬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再低下头。

     两人闭上眼之际,他将「好」一字,藉吻融入她的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