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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府客随之一言不发地膝行后退几步。

     灵力从紧贴的额心中荡漾开来,以这一魂一魇为圆心,向外形成一个不小的冲击!

     一丝白雾从赵怜姬的心口处挣扎着涌出。

     姜照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他脸色惨白地从喉间挤出字来,“不行!”

     这只魇想要通过摄魂,来得知应氏世代守护的重宝的下落!

     这一瞬间他忘记了他是一个旁观者,他自己也是灵魂。

     姜照几步跨到赵怜姬身边,抬手欲向那只魇劈去!

     然而就是这个本该毫无作用的举动,竟令魇敏锐地捕捉到了现场还有另一个灵魂的存在!

     天边之人似乎从王座上霍然站起,警惕地问:“谁?!”

     姜照心神一凛,他在听到声音后登时以最快的速度收回手,但还是迟了。

     所有变故都发生在千钧一发间。

     “唰——”

     一束冰浪裹挟着庞大气劲如利刃破空刺来,宛如嗅到陌生气味一般,精准无误地直直从姜照还未来得及垂下的手臂穿透而过!

     灵魂是不会流血的。

     但伤及灵魂,后果比流血更严重。

     姜照喘息着低下眼睫,紧紧咬住乱颤的牙关,脸色分外难看地捂住手臂的伤口,战栗的瞳孔倒映出伤口的模样——

     千万串代码和数据争先恐后地欲从伤口处奔窜而出,姜照的身形肉眼可见地透明起来。

     他不住地喘着气,只觉骨缝里都泛着冷。

     这种冷,是和真相被揭示时,他得知的那一刻不一样的。

     它源自冰浪造成的伤口。

     府客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无知无觉地踩过流淌一地的数据和代码,如幽魂般径直朝姜照的方向走来。

     姜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他。

     明明最开始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偏偏却让魇窥探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他只能竭力忍住声响,胆战心惊地看着府客一步步往前。

     恰在此时,魇动了。

     它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张开一侧羽翼,挡住府客的视线,而后绕过赵怜姬的灵魂,飘到姜照面前。

     它每迫近一步,姜照便捂住伤口后撤一步,警觉地与之保持距离。

     但这是徒劳的。

     凝固的空气中,只见魇咧出笑容,霍然伸出锋利的五爪,朝姜照的面门狠狠一拢!

     姜照的脚步猝然停住,整个人凝定在原地。

     “警告!”

     “检测到系统本源受到不明攻击,为防止数据泄露,请系统立即开启防火墙!”

     “警告!!!警告!!!”

     姜照的身体一寸寸僵硬下去,心脏疯狂跳动起来,眼睛泛起阵阵血丝,似乎正在与什么极力抗衡。

     理智告诉他必须逃,必须挣脱魇的控制。

     但他本就受了伤,不过抗争了数秒,便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

     他的神智很快陷入浑沌中,眼前空茫的白和那只漆黑的手臂化作模糊的色块,而后如被撕扯般阵阵碎裂开来——

     姜照颓然软倒在地。

     恍惚间他只听见一声轻响。

     “检测到数据逃逸,防火墙开启失败。”

     “启用紧急备选方案,正在将系统弹出……时空……”

     ……

     姜照只觉自己在无尽地下坠、下坠。

     如同从万丈悬崖上掉落,没有尽头,永远不知哪一刻疼痛才会来临。

     时间变得极为漫长,仿佛成了没有意义的概念。

     他是在长久剧烈的眩晕中苏醒的。

     隐隐约约中,好似有一双滚烫的手急切地托起他的脸,指腹用力地摩挲着,想以此唤醒他的神智。

     他被那双手的温度烫了一下,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涣散视线间,他看见一张朦胧不清的脸。

     他挣扎着眨眼,终于在熟悉的轮廓中,找到了一分安定。

     啊……是宿主。

     他下意识地想。

     他好像看见宿主的嘴唇张张合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不,应该是有声音的吧。

     只是他听不见了。

     他不知道现在的他脸色有多可怕。

     好似灵魂已经被困在了那个诡谲的世界,如今只剩一具轻飘飘的肉身回到现世间。

     半晌,姜照的手臂处,突然注入一股温和的灵力。

     如同有一根绳紧紧勒住了他的腰肢,将站在悬崖边的他从岌岌可危的境地中拉了回来。

     神智随着灵力的灌入稍稍恢复,晕眩感微微褪去,他吃力地垂下视线,便见一只手覆住他汩汩流血的、散发冰冷寒气的伤口,极力灌注泼天的灵力,企图以此将伤口愈合。

     “我……”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嘶哑的声音。

     “还痛吗?”应璋眉目森寒,疾声问,“是谁对你用了摄魂?!”

     他咽下喉头的苦涩,迟钝地抬起眼睫,如梦初醒般望见应璋黑沉可怖的神情。

     但莫名地,姜照空白的大脑能感觉到,宿主在后怕。

     他一动不动,只有十指苍白发抖。

     良久,才虚弱地扯出一个笑来。

     “不痛……”

     其实是很痛的。

     散发阵阵冰寒的伤口将刺骨的冷意没入他全身,与此同时一种炽热的烧灼感从头顶遍及四肢百骸,冷与热交替冲刷着他的理智,令他只剩对疼痛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