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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汪露曦小心翼翼:“顺路吗?”

     “……顺。”

     “谢谢!感恩!大好人!”得到肯定答案的汪露曦很乖觉,很自然,不带一丝犹豫地钻进了袁北的车里。接受帮助,心安理得地道谢,永远比扭扭捏捏要好。

     她坐稳,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了后排一声小小的——“喵”。

     “猫!”

     汪露曦很惊喜。

     声音的来源正躲在航空箱里,听见这一道陌生喊叫,更加紧张起来,整只猫钻进袁北铺好的小毯子里,不露一丝缝隙,没有给汪露曦任何窥探的机会。

     “……怎么办,我好像吓着它了。”

     “那你跟它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汪露曦真就道歉了,且态度诚恳,还侧了半边身子探到后排,伸手帮猫把小毯子的另一侧也盖严实了,“抱歉抱歉。”

     袁北被逗乐,轻轻笑了声,迅速收住了,摆臭脸:“坐好!”

     “好好好。”汪露曦紧紧端正坐姿,塑料袋搁在腿上。只安静了一会儿,就又控制不住张口,“为什么会想养猫呢?”

     开车的袁北目视前方:“你觉得我该养点什么?”

     “……乌龟?金鱼?”汪露曦很认真。

     她代入了自己,小猫小狗小兔子,可爱是可爱,就是太需要时间和精力了,猫会掉毛,狗需要溜,兔子要做好除味工作……想来想去,照顾好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是她,即便需要陪伴,也应该会养那种毫不费力气的。

     听说现在还流行养小石头,小海藻,往缸里放点水,什么都不用动。

     汪露曦觉得这简直太适合她了。

     “……”

     袁北已经开始跟不上汪露曦的脑回路。

     他无法想象人对着缸里的一块石头说话。

     “……猫不能在车里待太久,我先把它送回家,然后再送你。”

     “好!没问题!”

     汪露曦再次回头,这次瞧见了一条猫尾巴,露在毯子外面,甩了甩。

     ……

     过了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在汪露曦的追问下,袁北回答起这只猫的来历:“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就在垃圾桶旁边,一个猫包,一只猫,猫粮里有钱。”

     “应该是生了病,所以被弃养的。”

     袁北回忆起那个时候,挺无奈的。

     可看着猫粮袋子里有零有整的三百多块钱,又觉得猫的主人或许更加无奈,不是所有人都能负担得起宠物治病的昂贵费用,这大概已经是最大努力。

     他在垃圾桶旁边做了半个小时思想斗争,把猫包拎回了家。

     作为吸猫体质,这样的事并不算偶然。

     没过几个月,也是差不多的剧情,这次是在公司,袁北下班,听见车底有猫叫,弯腰一看,一只小狸花钻在车底取暖,脏兮兮,像块小抹布。

     十二月末,天冷,马上就要下雪。

     袁北家中再添一员。

     ……

     汪露曦幻想一人一猫在车底对视的场景,觉得很好笑。

     潘家园夜市分片区,文玩珠宝看不懂,直接放弃了,她往年轻人摆摊卖小物件的片区冲,虽然也都是很常见的东西,但人多,热闹,砍价也很有意思。

     袁北慢悠悠跟在身后。

     汪露曦怕他跟丢了,频频回头……倒是一直在她视线范围之内,只不过瞧得出来兴致不高,没见他在哪一个摊位前停一停。

     “袁北!你家猫叫什么名字?不会真叫小抹布吧?”她停在一个卖宠物用品的摊位前,这里有手工编织的猫猫小围脖,还有无声小铃铛,铃铛上还可以刻字,“我也送它们一份礼物!”

     “没,”袁北停在汪露曦身边,“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嗯。”

     袁北其实对养宠物也没什么兴趣,并没有打算长期照顾它们,病治好了,就在网上挂了启示,给两只猫找新家。虽然不大顺利,两只都是田园猫,而且各有生病史。

     “在我这落脚而已。”袁北把那铃铛放回去,“新主人会给它们取新名字。”

     免得到时候名字太多,猫也会犯糊涂。

     汪露曦不理解:“……毕竟是你把它们捡回来的。”

     “但它们迟早要走。”

     很多事情,如果已知后续,乃至结局,人会产生惰性,会抗拒倾注真情实感。毕竟,结局就是比过程更加值得期待。

     与持久的圆满相较,瞬时的相聚根本不值一提。那些是路途里惊鸿一瞥闪烁的星星,开一夜第二天就谢的花。

     既然如此,值得付出更多吗?

     ……

     汪露曦不理解。

     她很想反驳袁北,但一时又措不好词。

     “喝水么?”袁北打断了她的思考,“我去买水。”

     前边就有便利店。

     “我想吃雪糕,”汪露曦扇了扇风,“有么?”

     ……

     两分钟以后,她得到了一根大红果冰棍。

     袁北说这是童年。

     汪露曦觉得袁北的童年味道不错,就是冻得太结实了,得嘬着吃。

     还有一罐老北京酸奶,玻璃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

     “不是说白天没买着?”连同吸管一起,袁北递过来。

     俩人一起坐在台阶上望天。

     入夜,空气里的热度总算降下去些,汪露曦的头发也吹干了,用抓夹夹在脑后,像只松垮垮的毽子。

     原本想就这么着了,但碍于袁北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好几眼,只好又从手腕褪下发绳,认真扎了个马尾。

     聊天的内容也很闲适松散。

     “你那团,还有几天?”

     “两天。”汪露曦咬着冰棍,偷偷看袁北的侧脸,看他耳朵的形状,下颌,侧颈那块很白的皮肤,还有浅浅的血管。

     风轻轻扫过。

     “之后什么打算?”

     “离学校报道还有一段时间,我暂时还不能去宿舍住,接下来应该会找个便宜的青旅,然后一个人转转。”

     “嗯。”袁北说,“注意安全。”

     ……

     无后话了。

     汪露曦咬下最后一口快要融化的冰棍。

     红果味道酸酸的,她看着木棍上染的半截红,心情忽然莫名其妙变得很糟糕。

     又逛了一圈,依旧是什么也没买,两手空空回到酒店。

     ……

     同住的奶奶已经睡了。

     汪露曦不得不轻手轻脚去洗澡,回到床上,翻看晚上拍的照片。

     那些热闹的摊位,拥挤的人头……朋友圈得到了很多人点赞,夸她特种兵。

     不过其中没有袁北。

     他还是个从来不发朋友圈的选手,一条短横,半年可见。

     心里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那样痒。

     汪露曦把袁北送她的那些文创摆开,摆在床上,还有酸奶的玻璃罐,她喝完刷干净了,借着床头感应灯的微弱光线,拍了一张大合照,发了过去。

     汪露曦:[袁北,你到家了吗?]

     没有回复。

     汪露曦:[今天谢谢你的礼物,还有陪我逛夜市。]

     没有回复。

     汪露曦:[我可以看看你的另一只猫吗?长什么样子?]

     还是没有回复。

     她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又狂躁地伸伸胳膊蹬蹬腿,拿来手机看一眼,放下,胡思乱想很久,再看一眼,时间却只跳了一分钟。

     ……忍不住了。

     找朋友告状。

     汪露曦:[救命!怎么办!我碰到了一个男的!]

     朋友:[?首都已经快进到按性别限号出行了?]

     汪露曦:[……]

     汪露曦:[我的意思是,很好看的、很让人心动的、男的。]

     朋友了然:[哦,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