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沪城的高铁很快,快到才两个多小时,她就已经下车站在沪城的雨里。此时正值十二月底,时光在笔刷与纸张的间隙里匆匆流过,雨点越来越大,她没有同行的伙伴,其他人第二天早上才到,而她提前半天来到了这里。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如果她没有浏览学校网站,没有报名写生小组课,没有买提前的高铁票,那么她也不会此时此刻站在此地。在距离那人学校几十公里的高铁站,江恬频繁地被招揽乘客的摩的大叔搭讪,原来在沪城的小角落里,也有人匍匐在底层,需要费力讨生活,需要受尽各种白眼和冷落。 江恬上了滴滴车,车窗外光景变换,高耸的大厦直达云霄,沉默而安静地站在雨雾里,她感觉到寒冷,拢了拢毛绒外套。 江恬觉得自己好勇敢,换作以前,她是没有一点胆量孤身来到陌生城市的。以前江大山会带她去周边的城市旅游,去动物园看可怜又滑稽的狗熊和猴子,在所有人的笑声中,八岁的江恬在江大山怀里没有缘由地流下了眼泪,那是她第一次对动物产生共情。 人类也是动物,动物都会孤独,她哭着让江大山带她走,她再也不想看到这群猴子和狗熊了。 她害怕孤独,她害怕看到孤独的人。 所以当她在酒店办理入住手续,手机里跳出条信息,江恬等待前台登记入住时,划开屏幕,上方显示“您有一个在途快递,点击查看物流”。 她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买东西,于是发了条信息到寝室群里,让杜年年和吴芳语帮忙取个快递,顺便看看快递是什么。 “不是吧小恬,你连自己买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我记得我没买东西,所以让你们帮忙看一下。” 杜年年发了个ok手势,江恬接过房卡,推着行李,低头看着手机微信群里关于明天写生课的信息,突然肩膀就被撞了一下,手机重重摔落在地。 抬头看时,竟是一张说不出的熟悉的脸,头发卷成波浪,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是一条红丝绒的吊带裙,让她身上曼妙的曲线以最美的方式呈现,江恬想不起她是谁,这样陌生的打扮她想不起也情有可原,直到她挽住了一个人的手臂,在他耳边细声说着什么,江恬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于是她僵住了,她浑身发颤发抖,就像一部失了灵屏幕忽闪的手机。江恬看着他,如果他单独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她不会太过反常,只是,只是…… 他跟这个女孩子,表现得太过亲密了。亲密到,江恬在原地,在看着他们交谈的瞬间,稍稍把往事细细一回想,都能哭出声来。 是江恬她自己先说放弃的,她以为的挽留丝毫没有,让她此刻站在大厅辉煌的水晶吊灯下,站着如同失了魂的躯壳,眼睛止不住地发酸。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的手机摔坏了,我应该怎么赔偿你?”程沅露出抱歉的表情,好似她是真的不小心。她先找陈浔问了下办法,但陈浔好像也不太想说话。 自刚才一看见这个女孩,和陈浔的交流便变得磕磕巴巴,他心不在焉的原因程沅一直在找,直到她看见站在前台前办理入住手续的女孩。 程沅认识她。 在西中,一个讨人喜欢也讨人厌的陶瓷娃娃,好像碰一下都会出现裂痕。被小心的保护着,但也有人想破坏她。 程沅在一个坏学生手里把她揪出来,她单纯柔弱到甚至没办法去驱赶恶意。 程沅讨厌她,讨厌她说话软软的语气,她不想让江恬知道自己的名字,她觉得丝毫没有必要,她们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交涉。 至少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陈浔穿着正式,衬衫的纽扣规矩。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恬,看她好像瘦了,不变的是那双眼神依旧懵懂无辜。 江恬反应过来,摆摆手,“不用了,没多大事。” “真的吗?” 她点点头,推着行李往电梯间走。 等电梯的时间,她的脑袋才缓缓地运转回来。陈浔为什么会在这里,穿的好正式,是参加什么活动吗? 还有他身边的这个女孩,是不是已经成为他的女朋友了呢? 控制不住地一直想,这种情况真的很糟糕,但她没办法控制,她真的好难过。 - 她想报复。 是的,她就是这么小气。她没办法就这么忍受下去。 她换了身稍微好看些的衣服,在酒店几公里外的一家西式简餐,约杨靳禹见面。 杨靳禹这几天正好在上海。 她就是这么坏,让杨靳禹也约陈浔出来一起。 这样他就能像上次那样吃醋了。 “对吼,你们是兄妹来着。” 江恬咬着西柚汁的吸管,她总是喜欢咬吸管,把吸管咬得扁扁的,再换个方向展圆。她说她和陈浔早就不是继兄妹的关系了。 “现在是陌生人的关系。”她笑笑,“就像做了场梦吧,做了场有哥哥的梦。” 杨靳禹的笑容像他手上那杯柳橙汁,清新的带微酸的甜,颜色就像太阳一样。当江恬说出她自己的对他笑容的看法后,杨靳禹害羞地笑了笑。 “你给我的感觉,像棉花糖。” 棉花糖。 “很甜,很软,白色的,可以怎么吃都行。” 江恬咬着吸管,直视着杨靳禹。怎么说呢,有些人虽然长的很帅,但是就喜欢不起来。 如果让她放弃喜欢陈浔,让她喜欢杨靳禹的话,不是不好,是她根本没办法。 “你来沪城写生?” “看到学校网站在报名,我就报了。刚好来的是沪城,想到你和陈浔都在这里,可以约一下。” “那你的目的,是我呢,还是陈浔呢?” 她眸光一滞,随后笑了笑。 这时,杨靳禹朝江恬身后招了招手,“阿浔,这里!” 她再次见到他了。真好。 陈浔换了件黑白格子外套,带一副黑框眼镜,书生气一下子涌了过来。他面前的刘海略微长了,他紧抿着唇,走过来的瞬间有种方大同即视感。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程沅。 江恬回过头来,用吸管搅着杯里的碎冰块。 叁人游怎么变四人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