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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第164节

     她语速缓慢,停顿下来的时候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她越说心里越委屈,也就越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泪。

     小小的脸,黑漆漆的眼睛,装着清泪。

     好生可怜。

     陆绥望着她的眼睛,心肠不自觉都软了些,面对她总是会多出三分不忍。

     忍不住心生怜爱,更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

     陆绥从前的确瞧不上她。

     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却并未再看轻过她半分。不然也不会隐忍至此。

     陆绥替她抹掉眼泪,却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泪沾湿了他的指腹,温热的泪珠砸在他的拇指,仿佛烫在他的心尖。

     李裴越刻薄,越好。

     说尽世上难听的话,就会将她越推越远。

     还能衬出他的几分好来。

     “我不曾瞧不起你。”陆绥鲜少见她对自己露出这样的一面,像小猫似的将自己最柔软的肚皮放在了他的掌心。

     她又娇气,又要面子。

     不情愿在他们面前暴露出自己最软弱、最真实的一面。便是眼泪,也是到了忍无可忍时才掉下来。

     哭得这样可怜的时候,

     委实不多。

     她很警惕的封闭着自己的内心,生怕被撬开一道缝隙之后,就被蛮力入侵。

     竺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成了这样。

     像是水做成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簌簌的掉,她的鼻尖也红红的。

     无声无息掉着泪,哭得脑袋晕晕。

     陆绥胸前的衣襟都快被她的眼泪给打湿了,他心中不爽,却也不显山露水。

     等过了会儿,轻声劝了两句。

     叫她哭够了就不要难过了。

     而后沉默片刻,接着淡淡补充:“李裴本就不是宽宏大量之人,他说话难听,往后你便不要再单独见他了,不然伤的还是你自己。他没有容人之量,也不怎么体贴,你退一步他进一尺,为他的话哭瞎了眼,压根不值当。”

     稍许过后,陆绥抬起她深埋在他胸口的小脸,望着她乌漆漆犹如透着水泽的眼,男人说:

     “以他的性子,怕是要同严大人不死不休的。”

     “陛下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竺玉听他这漫不经心的两句话,心里有些慌张,以为他是想要反悔了。

     她下意识用力抓住他的手:“你、你答应我了的。”

     陆绥扫了眼被她用力攥在掌心的手指,并未推开她,他低头亲她,她并未同从前那样躲开,倒是很乖顺,仿佛待在心爱之人的怀里一般。

     陆绥亲够了她,才说:“只要陛下言而有信,臣亦不辞辛劳、说到做到。”

     第131章

     这天晚上,陆大人又是夜宿宫中。

     宝成殿的烛火烧到了大半夜,呜呜咽咽的声音到后半晌才停。

     竺玉本来还很难过。

     哭过之后好了些,眼睛却还是肿的。

     陆绥耐着性子哄她,哄着哄着就开始乱来,无穷无尽的花样,叫人招架不住。

     他平时就没什么话。

     床榻间,更是沉默寡言。

     竺玉昏昏欲睡时,还听见陆绥在她耳边说李裴的坏话:“小肚鸡肠、太过记仇、性情极端,不值得深交。”

     后面还有长篇大论。

     从很多年前,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一些细节娓娓道来。

     “你不喜欢吃梅子糖,他偏要往你手里塞,还要亲眼见着你吃下去才肯罢休。”

     “我瞧着你那时被酸的眼睛都闭了起来。他向来是先顾自己的意愿,再想起你。”

     竺玉迷迷糊糊的听着,她真不记得了。

     可是陆绥说起这些个陈年往事就算了,还要一个劲儿的问她还记不记得。

     她困得要紧,只得点头,含含糊糊的说自己记得。

     如此一来。

     她也没睡多久。

     好在第二日的早朝没什么事,下了朝她便能回去休息。

     竺玉同陆绥的事儿在宫闱之中已然算不得什么秘密,宫人守口如瓶,什么都不敢乱说。

     周贵妃大概也知道女儿帐中不太清白。

     不过她既不说,她也没多问。

     喜欢谁、不喜欢谁。

     周贵妃无意插手,随她心意便好。

     她的身份,也不需嫁人。

     周贵妃也不必担心女儿同自己一样,被迫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形同枯木过了小半生。

     周贵妃以为她是喜欢陆绥,才几次留人。

     陆绥长相不差,性情沉稳,起码在长辈眼中,他暂且算得上沉得住气的、可靠的男人。

     因而周贵妃也没多想。

     竺玉自幼就张不开嘴同人倾诉,便是感觉到自己被逼到两难境地,也未曾想过要找母亲诉苦。

     她自己能撑就撑。

     撑不过去便先糊弄着。

     陆绥进宫的次数多的已经有些目中无人了。

     竺玉懒得去管,他自己都不怕被人议论,她两只耳朵一闭,也可以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竺玉本来就是个懒骨头,这些时日,愈发的懒倦。

     晌午刚过,就懒洋洋的窝在小榻上,闭着眼睛小憩,每天怎么都睡不够似的。

     陆绥今天来的时候,她又在睡觉。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鼻尖,透白的皮肤宛若凝脂,唇瓣红红的,像涂了胭脂似的。

     时逢夏日。

     天气炎热。

     开着窗门,凉凉的徐风缓缓浸润。

     她睡得正熟,眉眼舒展,像是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陆绥站在一旁,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惊动她。

     也不知是不是她在梦中都察觉到了身后无处可躲的视线,慢慢从绵长的美梦中缓缓醒来。

     瞧见是陆绥已经不会大惊小怪,早已习惯。

     陆绥看她还犯困的样子:“昨夜没睡好吗?”

     他明明早早就放她睡觉了。

     她却好像还是睡不够一样。

     竺玉摇了摇头,“就是困。”

     就是想睡觉,她有什么办法!

     陆绥每天孜孜不倦的说着李裴的坏话,可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呀!

     充其量,比李裴听得进去几分道理,没有那么固执。

     陆绥伸手将她捞进自己的怀里,她如今渐渐也习惯了被他搂抱在怀中。

     既然已经点头,同他交易。

     那再端着,也不太像样。

     陆绥今日上门也是有事同她说,不过不着急。

     她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一点儿面子都丢光了。

     竺玉脸上红了红,觉得丢了丑。

     陆绥若无其事,掌心落在她的肚子上,有点肉肉的,兴许是这段时日养胖了。

     “午膳还没吃?”

     竺玉摇摇头,她睡过头了。

     底下人不敢叫醒她,任她睡到了这个时辰,大半天没吃饭,肚子自然会饿。

     “睡着了。”

     陆绥蹙眉:“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能把自己给饿着。”

     说着他叫人将备好的午膳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