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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第139节

     严忌什么事都陪她做,随着她胡闹,耐着性子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竺玉喝了桃花酿,有点醉,眼神迷蒙,她望着眼前的人:“你别动。”

     严忌:“我没动。”

     竺玉捧住他的脸:“其实我不是你的好兄弟。”

     严忌没动,也没吱声。

     竺玉对他眨了眨眼:“我是女孩儿。”

     严忌给她倒了水,她叽里咕噜:“可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不会怪我吧?”

     他说:“不会。”

     竺玉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没骗我吗?”

     他看着她:“没有。”

     竺玉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

     她虽然喝醉了,但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醒来后有点不自在,可瞧着严忌一如从前,她就松了口气。

     她时常去他租住的小院子里,二进宅,四面房子都住了不同人家。

     严忌要帮腿脚不便的邻居劈柴、教没钱上学的小孩温书习字、破了的衣裳都是他自个儿用针线补的,心灵手巧。

     和他在一起,像浸在温水里似的,很舒服。

     她出宫的次数多了,待得时间长了,陆绥便也就会过问她身边的人,她每日在做什么。

     跟在她身边的暗卫是赵峰亲自挑出来的。

     赵峰以为他的主子,盯着小皇帝,是要看她私底下见了什么人。

     暗卫禀回来的消息,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小事。

     主子不问。

     赵峰也就没往上报。

     只是近来,小皇帝同布衣书生走得近,出了宫就钻到他家里去,便是这个人无关紧要,他也得提上一句。

     “陛下倒是没见别的什么人。”

     “近日只与一位颍州来的书生走得近些,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第110章

     陆绥手里的刻刀重重划破了一道,掌心快要成型的玉簪无辜多了处瑕疵。

     烈烈灼阳,绚烂的光晕恰如其分落在他的侧脸,眼睫微垂,只顿了一瞬,便继续打磨手中的玉簪,他问:“只是一介白衣书生?”

     赵峰立刻回道:“属下派人去颍州查过,这人姓严名忌,家里是种地的,他父亲多年前考中了秀才,便一直留在村里,是个教书先生。”

     简而言之,是个清白人。

     也是个没什么用处、没什么威胁的人。

     陆绥放下手中的刻刀,阳光正好落入男人的眼底,黑色的眼瞳在光影的折射下瞧着更像清冷的琥珀,他望向窗外的走廊,目光停在对面的门柱。

     忽然想起来那天在殿门外瞧见的、那把突兀的油纸伞。

     布满了旧色,也一点儿都不值钱。

     偏偏他拿起来的时候,有一个人那般紧张,破天荒的主动跑到他跟前来,抓住了袖子,生怕被他拿走了。

     赵峰等了许久,腿都站的有些麻了。

     他斗胆抬眸看了眼主子,那双漠然一切的眼,静静望着窗外失神。

     片刻之后。

     赵峰听见主子的声音,有几分散漫、听着却又像是很在意的:“那人长相如何?性情如何?”

     赵峰一愣,没想到主子关心的竟是这般无用的细节。

     他认真回忆半晌:“长得像一块玉。”

     他不太会形容,绞尽脑汁也只想到这么个形容:“很干净。”

     “至于性情,听他们说的这几件事,都不像只会死读书的迂腐书生,是个聪明却又很会照顾人的好人。”

     干净、聪明、年轻。

     有点骨气、有几分读书人的傲气,但也不是不会转圜。

     这样的人,往后考中个好名次,进了官场,也是前途无量的。

     陆绥听着赵峰说的这通话,忽的笑了声:“听你这么说,他还挺招人喜欢的。”

     赵峰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也没琢磨出来主子是喜是厌,迟疑片刻,他如实道:“是。”

     他将后半句话给忍了回去。

     瞧着主子眼尾锋利的冷意,到底是没敢说出口。

     可不是招人喜欢吗?

     小皇帝被迷得七魂六魄都跟着他飘走了。

     “知道了,你派人仔细盯着二人。”

     “属下明白。”

     *

     傍晚的天色看着像一块扎染的布。

     昏黄中晕染了几分红。

     夕阳西下,又到了她归家的时辰,她有些不想走,坐在严忌屋子前的台阶上,懒洋洋支着下巴望向远处的黄昏西沉。

     严忌去给她摘了新鲜的石榴,看她还呆呆坐在屋檐下,将石榴塞给了她:“熟透了,吃着应当很甜。”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今日怎么还未归家?不是说家里管得严?”

     竺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晚些回去,也没人会发现。”

     严忌瞧她每回出来都穿着男装,从未见她穿过裙子,猜测她应当是家教严谨,不许未出阁的小姑娘出来抛头露面。

     再见她对外头的事情处处好奇,什么都很新鲜。

     想来是被关的狠了。

     处处受限,没什么自由。

     严忌替她剥了个石榴,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地问:“你父母待你可好?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姐妹?”

     竺玉怔了怔,不想骗他又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我家里有许多妹妹。父亲待我…很严格。”

     果真如此。

     看着就是被管得严厉的小可怜。

     自己还很弱小,却又常常见不得比她更弱小的人或者小东西吃苦受罪。

     胆子又大又小。

     娇气又能吃苦。

     竺玉闷声不响吃完他剥的石榴,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发觉自己的手被他牢牢攥在了掌心,她有些愣,下意识扭过脸朝身边的男人看了过去。

     严忌神色坦然,抓着她的手也面色不改的,他忽然说:“你嫁我吧。”

     他笑了一下:“往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严忌不是死板的书生。

     他似乎永远都这么坦荡,想要什么,便亲口同她说。

     竺玉呆住了,眨了眨眼,傻乎乎看着他,好似没听清楚他方才说的话。

     她本应该匆匆逃开,却挪不动脚,心跳慢了半拍:“严忌,你喜欢我?”

     严忌:“嗯。”

     竺玉:“你喜欢我什么?”

     严忌的语气比她还要奇怪:“喜欢一个人,还要理由吗?”

     竺玉不懂:“不需要吗?”

     严忌:“不要。”

     第一眼看中了就是看中了。

     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理由。

     严忌入京之前,父亲同母亲说等他考中了功名回乡,就为他说一门亲事。

     他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母亲甚至已经提前替他相中了人,村长家的小女儿,他给回绝了。

     严忌的母亲为此还有些恼他。

     那小姑娘长得也不差,是他们村里顶顶出名的村花,去年就该出嫁,跟家里倔着非要等严忌,哪怕他这辈子只是个秀才,她也愿意同他过日子。

     严忌没这个意愿。

     母亲骂他眼光高。

     严忌见过村长家的小女儿,过年的时候,她来这边给亲戚送肉,被他母亲拉进屋子里喝了碗茶,是很好看。

     但他没什么触动。

     只觉得这是个长得还挺漂亮的人,除此之外,便没了。

     严忌出这趟远门之前已经同母亲说清楚了,他近两年不打算娶妻生子,不是他眼光高。

     他得读书,又要赚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