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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借命转生

     旭日东升。

     沉睡中的天威道坛开始苏醒。

     在黑夜里被‘怨神仪仗’降附的天威道坛弟子们,从道观各院墙下、角落里苏醒,他们对昨夜发生的事情浑然无觉,茫然地聚在一起,毫无头绪地议论几句以后,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苏午解开了赤龙真人以‘封邪庙门咒’封住的天威道坛,

     此间还活着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地接到了被准允下山,脱离道观的通知。

     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天威弟子结伴离开山门。

     他们留在道坛上,便会成为‘怨神仪仗’降附的目标,都有可能在某一次被‘怨神仪仗’降附的过程中,被抽走性魂,弃绝殒命。

     放他们下山,

     亦是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北闾山一众人所居的道院内。

     几个北闾山弟子将一部部书册搬到中堂的书桌上,苏午坐在书册后,翻动书页,阅览着天威道坛藏书阁中收录的各种典籍。

     此时,鼎灵从门外走了进来。

     显兴搬来椅子,请鼎灵入座,转而看向书桌后埋头苦读的师父,正要开口提醒苏午之时,苏午已然抬起头来,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鼎灵:“我昨夜趁着还有些时间,把天威道坛里的诸多藏书都翻出来,大略阅览了一番。”

     鼎灵看着案头上堆起山一般高的书册,难以想象书桌后那人是怎么用半个夜晚的时间,将这般多的书册都大略阅览过一遍的。

     但她对苏午所言毫不怀疑,闻声轻轻地点了点头。

     听苏午继续说道:“你昨夜间与我说的那几件事情,在典籍里大多能找到对应。

     另外,我还发现了一点别的线索。”

     守在书桌前,整理典籍的几个女弟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椅子上坐着,显得有些局促的鼎灵,随着苏午这一句话说过,有莫名的气氛在中堂内酝酿。

     鼎灵浑然无觉,抬眼看向桌案后的苏午,茫然问道:“是和怨神有关的事情吗?”

     “尚且难知两件事是否有关。”

     苏午摇了摇头,从案头堆起山一般高的书籍里,抽出一部,交给身旁的显正,令之递给鼎灵,他接着道:“是五通神的事情。

     在这部‘天威道坛历代祖师考’中,记载有天威道坛第七代坛主大师公‘耀阳子’晚年之时,开始着手将‘五通神’移入道坛之中,享受奉祀之事。

     而耀阳子在五通神迁转入天威坛一年以后,便即去世。

     此后一直负责奉祀五通神,力主将五通神移入祖师殿,在祖师殿内配享祭祀的人,则是他的徒弟,第八代坛主大师公‘本明’。

     我记得你先前说过,曾对你有抚养之恩的‘白鹤上人’曾力劝本明,请其不要将五通神移入祖师殿。

     但本明未有听从这逆耳忠言,

     反而指‘白鹤上人’与外道勾连,常与‘地藏王菩萨庙’有书信往来。

     那几封书信、甲马符咒,也都保存在藏书阁中,我已经看过了,白鹤上人主要是与‘地藏王菩萨庙’中的‘善济’和尚常有交流,也曾提过五通神之事。”

     苏午又将一沓被密封好的信笺、甲马符咒抽出,也令弟子递给鼎灵观览。

     鼎灵一边阅览着苏午递过来的各种资料,一边听苏午说道:“这个善济和尚,就是后来带领座下弟子脱离地藏王菩萨庙,在地藏王菩萨庙拉起的诸法脉围攻之下,成功立下‘普庵坛’的‘黑面祖师’,外人多称其为‘僧王’。

     ‘僧王’在与白鹤上人的往来信件中,

     就‘五通神’之事,向白鹤上人提及了一桩远在‘东流岛国’发生的诡事。

     其称东流岛内有一九尾狐,能化为美人模样,名作‘玉藻前’。

     这个‘玉藻前’有挑动人心欲望之能,其可使人愿念缠绕而终不能顺遂,愿望最终化为怨望,进而引发种种灾祸……”

     僧王善济提及的玉藻前旧事,苏午亦曾听‘鉴真’亲口为他讲述过。

     但‘鉴真’乃是与玉藻前真正打过照面的人,他和苏午合力铸就十灭度剑,封押了这个灾级、乃至是劫级的恐怖厉诡,他讲述下的玉藻前,更加贴近真实,亦为诡邪,让人不寒而栗。

     而僧王讲述下的玉藻前,虽然有些诡异,但却邪气不足,僧王所言,只能当作故事来听。

     那善济在书信最后说道:“玉藻前、五通神皆是集合众生心愿的存在,玉藻前是恶诡,五通神未必就是‘真神’,亦可能是恶诡变化而来。

     将此物迎入天威道坛,绝非好事,希望白鹤上人能力劝当时的坛主‘本明’绝断对五通神的奉祀,将之移转出山,定其为邪祀。

     若此事不能成,

     白鹤上人可取信给他善济,他可以出手帮助。”

     苏午眼中神光流转,顿住了言语声,等着鼎灵看完所有线索资料以后,他才说到:“五通神、怨神、玉藻前,会否系出同源?

     先有玉藻前,后有‘怨神’,最后有‘五通神’?

     三者一脉相承,但又分别是三个各自独立的个体?”

     苏午尚且记得——鉴真因看了一眼玉藻前的美貌,就欲念横生,烦恼丝疯狂滋长,最后他将满头长发斩去,那头发竟化作了一个厉诡——‘元兴门之发’!

     可见玉藻前本身就有催生演化厉诡的能力,

     这‘怨神’很可能是在玉藻前的力量侵蚀下,演化形成的一个厉诡!

     ‘五通神’的情况又与怨神不同,

     它比不得厉诡,但又将厉诡、人、庙系神祇的特性同时兼具在自己一人之身,也是十分邪门。

     “我听白鹤上人说过,第七代坛主大师公晚年之时,不知因何缘故,患上了某种怪病,甚为痛楚,他游历闽地,与诸多法脉结交,甚至与道门严令禁止的土教、巫门来往密切,为的就是结合‘百家之长’,整理出遏制自己病势的方法。

     在偶然之间,他在凤山脚下一座民间俗庙停留过夜的时候,身上的怪病再次发作。

     第七代坛主大师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被折磨得满地打滚,

     忽然抬头观见那俗庙墙壁上的五通神画像,因而发愿,若五通神真能顺遂人愿,解自身之痛楚,他愿意迎五通神入道坛,享受道观奉祀。

     未想到一念发下,下一刻他身上的疼痛就瞬间减弱了。

     他因此才将五通神迎入了天威坛。

     但将此神迎入坛中以后,他的情况并未好转。

     反而每况愈下。

     当时他门下有三个弟子,唯有最小的弟子——第八代天威道坛坛主本明对他尽心侍奉,他虽也想多顾念这个弟子,无奈两个师兄势强,照此发展下去,坛主之位必然会从两个师兄之中选出。

     然而,

     某日两个师兄不知因何起了争执,互相大打出手,立起法坛一比高低。

     一番斗法下,

     二者竟俱身死。

     本明因此才得坛主尊位。

     他进位坛主大师公后,第七日先代坛主方咽气身死,他当时悲恸不已,将先师风光大葬,之后便一力推动五通神入祖师殿之事。

     被白鹤上人阻拦。”鼎灵抿了抿嘴,接着道,“当时他虽已是坛主大师公之尊,但修为根基毕竟薄弱,实力不如白鹤上人,几次试图推动五通神入祖师殿,都被白鹤上人拦阻住了。

     后来他便称白鹤上人里通外道,

     安上一个罪名以后,

     他就起坛请法,称是请天罚,若白鹤上人无有任何罪过,则天罚神雷决计不会损伤对方分毫。

     白鹤上人不以为意,立在法坛上,由其画符请法。

     ——未想到,他真的请来了一道雷霆,

     当场将白鹤上人劈死。

     现在想到当时情景,我仍觉得有些蹊跷。

     本明当时修为,按理来说,根本请不动天罚雷霆降临……”

     “源空、本明、耀阳子……”苏午认真听过鼎灵所言,将天威道坛第九、八、七代祖师的名号重复默念着,良久以后,他开口道,“先前我一直以为那‘五通神’与耀阳子牵扯最深。

     源空次之。

     本明虽是推动此事的那个人,但其并非最终获利者。

     如今看来,或许是我错了。

     本明可能才是一切的最终获益者。

     循着他这条线,才能彻底了知‘五通神’之隐秘事,

     乃至牵动‘怨神’秘辛!”

     鼎灵轻轻点头,对苏午所言表示肯定。

     苏午站起了身:“藏书阁、几代祖师先前居住的道院等各处所在,我俱已探查过,只在耀阳子‘净宏’先前的居处,找到了这个——”

     他拿起一本灰扑扑的薄册,说道:“这个薄册上,描述了一种借命转生之法,名作‘种生基’。

     其上所言多十分荒诞,强调要欲‘种生基’之人,择风水宝地将自身安葬。

     今日我们一同下探凤山崖底过后,

     我欲掘开开坛祖师、祖师发妻、第七代、第八代、第九代坛主大师公之墓冢,一探其中究竟。

     不知鼎灵师妹以为如何?”

     开坛祖师、祖师发妻乃是鼎灵的祖宗,

     整个天威道坛都可看做是鼎灵祖辈的基业。

     在此间若行刨坟掘墓之事,苏午自然需要与主人家商议一二。

     尤其是他可能还要刨主人家祖宗的坟墓。

     鼎灵闻言犹豫了良久,方才点了点头:“不可轻动家祖、家祖母的尸首,余者墓穴,可以随你探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