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陆氏老祖宗陆千钧坐着一辆马车回京。 轻车简从。 没人知道这普通的一辆马车里,坐着曾经权势滔天就连皇上都忌惮的人物。 他没有直接回伯府。 而是在正阳门下了马车,拄着一根模样简朴的拐杖,缓缓走向宫门。 早就候在这里的御前大太监,看见迎面走来的老人,头发须白、步履蹒跚。 一时也是心生嘘唏、感慨。 好在这位老人精气神还不错,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一派温和如邻村老者。 老太监行礼问安,简单地寒暄之后,就赶紧招来步辇。 上回林老将军与皇上畅谈,喝醉了是被小轿送出的宫。 这次陆千钧进宫,皇上让人准备了步辇,以示尊荣。 陆千钧连忙推让一番,这才坐了上去。 一直到御书房,皇上早已在等候。 看到陆千钧老了许多,身上再寻不到一丝往日将领的锋芒,一时也是呆了呆。 “陆老头!”皇上自御案后起身走出来,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这是他为太子时,经常这么喊的称呼。 陆千钧眼眶微红,仿佛也忆起了往昔许多事情,脸上神情也变得沧桑嘘唏。 “皇上,十多年未见,还如年少时模样,老臣余生还能见到皇上,也是无憾了。” 陆千钧克制着激动神情,将拐杖递与旁边的太监,就上前行跪礼,还想磕头。 皇上连忙伸手,亲自将人拉扶起身。 跪了就行,哪能真让他磕头呢,这不寒了老臣的心么。 这一拉扶之间,皇上也感觉到这位老臣,是真的老了,步履远不如当年。 一时之间,就算是冷心无情的帝王,也动了恻隐之心。 这天,御书房里君臣再聚,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不过,初代武昌伯进宫、出宫,皆坐步辇,还有御前大太监迎送。 这天,陆天尧领着陆天诚、陆微雨姐弟、陆成安兄弟、陆玲珑,在府门外等候。 陆正也领着不少族人侯在一旁,族里后辈可没那么多机会见到老祖宗。 只有陆向阳他们,跟着陆微雨去过庄子上,反而是令族里人羡慕的存在。 也是陆微雨对族里同辈们好、对陆向阳他们好。 陆正在陆思思这件事情上,才立刻站到了伯府这边。 哪怕要与陆钰华撇清关系,也没有犹豫。 因为他知道,自家曾孙能得伯府掌家大小姐的亲厚,将来自家后人也能过得好。 别说陆钰华现在给不了他好处,就算能给,他还能活多久? 当然是维护儿孙们的利益更重要。 何况年前他还去过庄子上,与族里老哥喝酒叙旧了呢。 如今看到陆钰华一家的落魄,再看老祖宗都回京来了,他就知道自己做得很对。 陆千钧被纪严明扶下马车,就看见子孙们跪了一地,不由露出笑容。 “都起来吧,这么高调做什么。” 陆天尧连忙起身,其他人这才敢起来,陆微雨上前一步再次行礼。 “老祖宗。” 她还是三月初八那天去庄子上的。 老祖宗不让她北上,她就跟着凌风公子去了大殿下的温泉山庄。 之后又出去游玩才回,没有回庄子。 今天老祖宗回府了,她也该上前请安。 “你这丫头,玩儿开心了吧。”老祖宗笑看着小丫头。 他可听青侠说过了。 这丫头和那孩子,就算什么也没说明白,却在山庄仿佛过起了小日子似的。 真是默契又自然,天生一对! 一大群人热闹地簇拥着老祖宗走进府中。 在二门,陆老夫人领着陆夫人和小陆铭。 身后是周老姨娘和陆宋氏还有陆芊芊、陆芸芸、陆玲雪、陆玲月、陆玲霜。 再往后是徐姨娘领着西府里那几个姨娘。 也都跪了一地,给老祖宗请安。 老祖宗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便让大家散去。 他则往书楼那边走。 并非他要去书楼,而是他的院子就在书楼附近。 陆微雨的清风院也在那一带。 当年让把海棠院收拾出来给陆铮,也意味着嫡系孩子都住在那边。 书楼在梅园、清风院和海棠院的前边,却在老祖宗的院子后边。 其他人都散去,陆天尧陪着老祖宗慢慢走在园子里。 书楼外的路旁,余老头领着无数暗卫行了单膝礼。 看着他们,老祖宗不禁眼眶微热。 纪严明上前将余老头扶起身,抬手示意其他暗卫们散去。 于是老祖宗上了书楼,余老头亲自陪着说了会儿话。 知道那孩子常在书楼这边待着,偷看小丫头读书练武,老祖宗嘴角一搐,忍不住想骂人。 只不过今天,萧云璋并未过来,似乎也有心虚? 陆微雨浑然不知这背后的许多事情。 她回到府中才知道老祖宗会回京来,父亲早已亲自带着人将老祖宗的院子收拾好了。 她回来后又去看过,添了几样老祖宗在庄子上也会用到的器物,这才放心。 今天老祖宗回来了,她又与周管家确认了今天家宴的事情,这才跑去找老祖宗。 老祖宗正在问陆成安他们的功课和习武情况,见到她来了,才让陆成安兄弟离开。 “丫头,明天你幼弟的周岁生辰,也是……” 老祖宗说到这儿顿了顿,笑道,“还有一个人的生辰,怕是会找你讨要生辰之礼,你可有准备好?” 陆微雨连忙点头,笑道:“他喜欢画,前两次我都送的画,他要我今年还送画。” “那就好。”老祖宗见她有准备,不禁笑了笑。 陆微雨根本不知道,老祖宗说的是大殿下,而她说的是凌风公子。 “丫头,退亲的风声已经过了,陈家已娶新妇,你也将面临新的亲事,可准备好了?” 老祖宗又问。 陆微雨一听,脸色随即垮了垮。 可怜巴巴地道:“老祖宗,我明年才及笄呢,能不能等我及笄之后再提这事儿啊?” 好歹给她多争取一年时间呀。 老祖宗不让她北上,她的铺子和人手总要先铺过去呀。 她去年就和大表哥商量好了,要在北线合伙做药材生意呢。 老祖宗不让她今年就开药铺。 南线早就盘下来的那些杂货铺、干货铺,虽无大赚,但也稳定开着了。 只等她获得经营药材生意的资格。 但北线是她与大表哥合伙的生意,背后还是大殿下呢。 老祖宗总不能再阻拦吧? 她是计划等铭儿生辰之后,她就去常山,与九太舅爷爷谈这件事情。 能将药材生意做到北边去,就算不是白家亲自去做这买卖,也是白家想要达成的目标吧? 毕竟常山白氏,一直是南方药宗,生意并未直接深入北地。 但与北地多家药商是有生意往来的。 因此,在她及笄之前,她要以各种方式,将敌人盯死。 通过生意场上的优势,将隐月山庄的地形摸清楚。 还有其势力与产业分布情况。 一旦有风吹草动,就能大举围攻、大肆围剿不留隐患。 若她现在就再定亲,可不是小时候那种定亲的意思了。 她可不希望有人来拖她后腿,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定亲和你及笄是两回事,并不影响你要做的事。”老祖宗却道。 “可……”陆微雨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老祖宗却摆了摆手,道:“定亲的事已成定局,你也不要担心别的。” “其他事都等你及笄之后再说,现在告诉你这些,是怕你担心被别人纠缠而不安。” “毕竟明天是铭儿的周岁宴,会有许多宾客到来,你又有了亲事,不必惧怕别人的意图。” 原来如此。 陆微雨点了点头,却突然撇着嘴道:“老祖宗,我到底许给谁了?” “父亲可是允诺我,让我自己作主挑选呢。” 怎么这么快就给她定下了? 老祖宗呵呵一笑,反问道:“你父亲不是已经让你挑过了么。” “哈?”陆微雨愣住,满脑子晕乎乎,她挑谁了? “大殿下和凌风公子,你挑哪个都行。”老祖宗说道。 大殿下? 凌风公子? 挑哪个都行? 陆微雨却一脸惊吓。 这是说,给她挑选的机会,也只是在这里边二选一? 可她与凌风公子相处这么久,他也没问过自己意思,也没说过要娶她呀。 她总不能自己上赶着问他,何时娶她吧? 至于大殿下…… 大殿下是一个好人! 每年给她压岁钱,她十二岁那年还给准备了生辰礼。 还准她去庄子上玩耍,还借了温泉山庄给她小住。 若真是被许给了大殿下…… 臭凌风就自己哭去吧! 陆微雨心里有气,忿忿地暗骂。 “等着吧,会有结果的。” 见她一副恨恨的表情,想到宋青侠说过的话,老祖宗笑道。 随后就将小丫头赶走了。 他故意起了这个头,不过是要让小丫头自己想清楚。 不然一直傻傻的,什么都看不明白。 那孩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出来,但也不会是被动的性子。 只不过,身份瞒了这么久,到了这节骨眼儿上,怕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吧。 用纪严明的话说就是,让孩子们自己折腾去! 当晚,暗卫来请陆微雨去书楼,就见凌风公子靠在窗边摇着扇子。 长案上放着一只小箱,和除夕夜见过的小箱差不多模样,略小一些。 陆微雨立刻开心地跑过去打开。白羽凤麟的嫡女谋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