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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

     “你再说一遍。”裴璟回头看向卫川,声音极低问:

     “什么叫没了?”

     ……

     一场大火,街边的医馆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

     此地偏僻空旷,火势虽迅猛,却没有蔓延到别的地方。

     地上有几具尸骨,早已被烧得分辨不清面貌,但裴璟却知晓,这几具都不是虞栖枝的。

     虞栖枝是真正意义上的没了,连尸骨都不剩。

     全身的气力在刹那间被抽空一般,裴璟不自觉双膝一软,在焦墟旁跪了下来。

     他心底浮起悲哀,心跳仿佛化作一把铁锤,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胸膛。

     虞栖枝怎么可能死了?

     明明她昨晚还在他的身旁,答应与他重新开始。

     裴璟眼底酸涩,废墟中有什么刺痛了他的视线,他不管不顾伸手扒开废墟与灰烬,那对红玛瑙耳坠闪得耀目。

     然而只剩下这一对耳坠了。

     焦黑的废墟之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了。

     冰凉耳坠静静躺在他掌心,跟它主人一样安静。

     裴璟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坠饰。

     她离他而去了,耳坠却留了下来,本该是虞栖枝的物件兜兜转转又最终到了他手中。

     这算什么?

     “你说她是在马车上就没了气息的?”

     忽然间,裴璟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如此问身边的卫川道。

     卫川跟着裴璟一道在废墟前跪下。他嗓音艰涩,答了声是。

     红玛瑙耳坠被裴璟攥进掌心,嵌入血肉。

     ……

     虞栖枝是被晃醒的。

     她在马车车厢内醒来。

     车厢剧烈地晃动着,马车不要命一般带着她疾驰在郊外荒野。

     车后有急促的马蹄声,像是有人在追。

     猝不及防间,羽箭破空声传至耳边,“嗖”的一声响,马车前在赶车的人被射中,人影一歪,摔下车去。

     骏马失控般飞跑,带着车和人飞驰到一道溪水前,才堪堪歪倒停下。

     虞栖枝身边摆着郦贵妃给她准备好的银两和路引凭证,车后没了动静,或许是还没有追至。

     除开刚清醒后的失重踏空之感以外,虞栖枝再没有别的不适。

     虞栖枝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爬出翻倒的马车,身后遽然传来一阵锋利的凉意。

     她下意识地连滚带爬往前跑,又往身侧避开几步,冰冷剑尖追至,擦着她身侧而过。

     剑身削铁如泥,削落虞栖枝耳旁一缕发丝。

     惊惶之下,虞栖枝本能回望——

     她见到了封青凌的脸。

     第47章

     虞栖枝回过头,她与封青凌视线相对的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冰冷的剑锋抵至她脖颈,虞栖枝愕然,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寂,快动手。”

     身后马车即至,轮椅吱嘎声的响动过后,一道略显苍老的声线在两人身后响起。

     心底的寒意陡然升起,虞栖枝难以置信看向封青凌。

     她从未见过的冷厉与决然,浮现在封青凌清俊的面目。

     “闭眼。”他对她道。

     虞栖枝手脚僵住,下意识地照做。

     下一瞬,她听见锐器捅入血肉的声音。

     伴着这声响虞栖枝颤抖了下,她睁开眼,并没有感到疼痛。

     却见到了封青凌衣襟上斜斜飞溅的新鲜血液。

     轮椅上的男人被一剑扎穿,剑尖穿过肋骨,自下而上捅入心脏。

     封青凌漠然拔剑,苍老男人死不瞑目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骤然见到眼前景象,虞栖枝也还尚未从惊惧中回神。封青凌却已经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

     他的手好冷。

     虞栖枝发觉,自轮椅上的男人死后,封青凌的面色似乎变得愈加苍白。

     “凌哥哥…你…”

     虞栖枝嘴唇颤动两下,自城郊别院她被迫与封青凌分离,已过了半年之久,虞栖枝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问他这些时日是怎么过的,她想向封青凌解释,乞巧节那日她并非有意。

     还有,他原本是来杀她的么?

     “我身上有义父的命蛊,原本也活不长了。”

     见虞栖枝的复杂神色,封青凌神情平淡向她解释。

     虞栖枝闻言怔了下。

     封青凌的言语,让她猛然回想起自己与封青凌出逃那夜。当时凌哥哥会在车厢内吐血,在此刻也有了解释。

     所以凌哥哥是为了她,才杀了他的义父。

     “凌哥哥,那你怎么办?”

     虞栖枝一颗心提了起来,慌忙将疑问问出口。

     “我可能会去苗疆寻解蛊之术。”

     不像在谈论他自己的事一般,封青凌的语气极淡,淡到让虞栖枝心慌。

     “那我与你一起去。”

     虞栖枝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道。

     “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见封青凌的神情,虞栖枝连忙补充,近乎恳求般道:“凌哥哥,带上我吧,好不好?”

     “阿潆。”

     封青凌闻言,他看她一眼,眼底的神色终于是让虞栖枝感到熟悉的无奈。

     虞栖枝晃荡的心神略微放下一些。

     “忘记吧。”封青凌却如此向她道。

     “为什么?”

     虞栖枝怔住。

     她想要上前抓住封青凌的手,最终却只是攥紧了自己的手心。

     “凌哥哥,我与裴璟已经没有瓜葛了……”她听见自己哑声开口道。

     “我知晓。”

     “那为什么?凌哥哥,明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为什么?”

     封青凌扫一眼虞栖枝身边的银两与路引,又将她带上他的那架马车,“阿潆,快走,去蜀中吧,霍秋也在那里。”

     “凌哥哥,但是……”虞栖枝紧紧抓着马车门框,她不想让马车启程,也不想与封青凌分别。

     “你一直都还没有放下在洛县的那段日子,”封青凌语气无奈,眼底却清冷依旧。

     “但我已经回不去了,阿潆。”他道。

     虞栖枝顿了顿。

     “是因为我的身世吗?”

     虞栖枝忽然联想到封青凌方才见到她时同样愕然的神情。凌哥哥,原本是要杀她的。

     封青凌深吸一口气。

     “你就当封青凌已经死了,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林寂。”

     “不要再活在过去了,阿潆。”

     虞栖枝抬眼,却只见到眼前人冷冽的侧脸线条,她彻底迷茫了。

     “凌哥哥,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这算是活在过去吗?”

     ……

     武三奉封青凌的命令,将虞栖枝平安护送到蜀中。

     封青凌也如先前他向她所言的那般,独自前往苗疆寻找解蛊之法。

     面对虞栖枝,封青凌最终还是如他从前做过无数遍的妥协那般,软下了心肠。

     他向她约定,一年为期,一年后若封青凌成功解除蛊毒,便来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