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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还记得当时从她身上涌进他躯体的特异气流。

     那究竟是什么现象?

     与辛瑶光重逢后,他并不是不想问,然而,问的时机如果不对,以辛瑶光如此提防他的情况来看,决计问不出真实答案。他必须等,耐心找寻一个她愿意开敞的时间。

     然后,他会问她: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中央公园位于纽约中城区,是曼哈顿岛的绿色奇迹。早期它曾沦为犯罪者的温床,刑案发生率之高,连纽约人都望之却步。后来经由政府大力整顿,目前已经成为纽约人休闲的好去处。

     鲍园中一座面积惊人的人造山,大湖,甚至城堡和动物,无数影片曾在此地取景拍摄。

     “可可摄影工作室”今日难得的出外景,在一处绿荫之下,一男一女坐在草坪上,野餐篮放置在身前,一只黄金猎犬盯着可口的狗食垂涎。

     可可的身影穿梭在摄影器材之间,时而调整角度,时而指挥模特儿的姿态,忙得不亦乐乎。

     瑶光坐在十公尺之外的树荫下,端详他们的工作状况。

     四周扫视一圈,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人,没有任何适合伏击的屏障,她稍微放松警戒,背靠着树干,享受午后微凉的徐风。

     “嗨!天气真好。”谦谦有礼的问候,伴随着一道黑影遮住她的阳光。

     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瑶光挺直背脊,忍着不叹气。

     方德睿一身西装革履,深靛色的颜色衬托出他深邃的蓝瞳,头丰得一丝不苟,小牛皮鞋闪闪发亮,扬着一身都会名绅的潇洒。

     “代理总裁的职务似乎很清闲。”她恬淡的微笑没有改变。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你除了缠着我,没有其他事情好做?

     “我刚从西城开会回来,顺便来探探可可的班。”他未经邀请,自动挨着她坐在草坪上,朝她身畔的野餐篮示意。“?”

     瑶光顺手提给他,再拿出一副太阳眼镜戴上,一副怡然舒懒的神情,准备来个午后小息。

     他当然不可能识相的提着小餐篮,走到其他树荫下大快朵颐。相反的,他穿着一套八千美元的西装,盘腿坐在草坪上,拿着三明治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你也来探可可的班?”他闻聊似的开口。

     “我只是送点心来。”既然她的逐客令他看不懂,瑶光只好开口回应。

     “你好像天天送午餐和点心到可可的工作室。”嗯!这炸鸡腿做得真好,鲜嫩而多汁,不会太老。

     “所以?”他察觉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很不公平而已。”德睿拿起餐巾纸揩拭手指,姿态从容而优雅。“可可和我在同一栋大楼上班,你每天为她送点心,却从不帮我准备一份。”

     原来如此。她稍微和缓下来。

     “我的老板只有可可,职业介绍所是这么说的。”而且你的怪僻这么多,又偏食!

     “哦?你对待前任雇主的家人,也像对待我这样残忍吗?”他拿起小餐包,轻松的掰成几小块,丢给对面的小松鼠。

     “还好。”她回答得模棱两可。

     “你的前任雇主是谁?或者我认识也说不定。”

     “做可可的管家是我接的第一个工作。”她又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了。

     好一会儿,他没再提出新的话题,两人暂时停止交谈。

     瑶光略略放松下来,正要觉得安全时,他又开口。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会吗?”严格说来,她对他没有任何喜欢或不喜欢的感觉,虽然有时候他确实让人气得牙痒痒。

     她只是习惯了不去探知别人的故事。只要不去“认识”就可以不去“在意。”当人人不入她眼,事事尽皆陌生,要忽视这些人的喜怒哀乐,就显得容易许多。

     而他,却像只烦人的苍蝇、蟑螂,赶不尽也杀不绝,稍微放松一点防备,他就大咧咧的闯进来,非得将一片一片的“自己”投进她脑海,根深成印象不可。

     “是因为‘那一夜’吗?”他终于提起半年前的那场初遇。

     瑶光终于转头子他,一双眼睛藏在墨镜后。“如果你能忘记那次‘意外’我会非常感激。”

     德睿撩起一绺委垂在地的青丝,感受它在指间滑动的触感。

     “你欠我一个答案。”他的脸上泛着淡笑那种他的朋友称之为“鲨鱼出猎”式的微笑。“那一夜在我体内留下相当奇怪的影响,我想我有权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和我做à?”

     “做à?”她对这个名词蹙眉。那一夜充其量只是一场缺乏感情的交合,与“爱”字无涉。

     “我喝醉了。”她避重就轻的说。

     “哦?”德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不过倒是没有再穷追下去。

     他又撩起另一束长发,在手中把玩。这次她蹙着娥眉,把头发拉回来。德睿顺势握住她的手。

     指骨纤细,但白皙而柔腻,绵软的掌心如同上好的槭枫蛋糕,他忽然拉到嘴边,在指尖轻咬一口。

     热热的感觉从指间传回来,直接流进心里。瑶光连忙想抽回手,他却固执不放,眼光紧紧锁住她墨镜后的秋瞳。

     “十指连心”他低喃,如风的嗓音在两人之间漫开,像是无形的咒语。“我,握住了你的手,也握住了你的心吗?”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男女间亲密的语言游戏对她太陌生。有一瞬间,她感激墨镜的存在,遮掩了她的无措。

     他的脸孔缓缓靠近,缓缓靠近,想取索十二个小时内的第三个吻

     “啊!”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中央公园的优闲。

     魔咒破除!

     他们两人同时跳站起来,飞快奔向拍摄现场。

     “可可!可可?”工作人员在草坪上跨围成一圈。“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那只蜜蜂飞过来,然后方小姐就我也不知道啊!”摄影助理吓得语无伦次,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圆圈中央,苍白的可可委顿在地上。

     “可可!”瑶光先赶到,惊慌只一闪而逝,便迅速检查她的状况。

     可可的左颈有一块明显的浮肿,蜂刺还留在皮肤里。她勉强瞠开两眼,给大家一个安慰的微笑,然后便陷入半昏迷状态。

     德睿见了,低咒一声,马上指挥全场。

     “珊蜜,马上打九一一,叫救护车;小杰,联络‘纽曼医学设所’的魏医生前往医院会合,他是可可的家庭医生,最了解她的病史。”他翻看可可的眼皮,再测量她的脉搏跳动速度。“大家退开,让出一点空间给她呼吸。”

     众人忙不迭领命。

     “只是蜂螫而已,为何会这么严重?”瑶光蹲在他身畔低声,只让微颤的纤指约略透露出她心中的焦躁。

     “可可天生对蜂毒过敏。”他简洁的回答,方才那潇洒调笑的公子哥儿已不复存在。

     可可的呼吸越来越快,到后来已近乎气喘的程度,肌肤冰凉湿冷,小脸已泛上一层淡青。

     蜂毒中的组织胺、血清促进素、磷酸酯酵素会造成血管扩张,血压降低,而后水肿,乃至休克。而像可可这样敏感体质的人,更会经由免疫球蛋白抗体反应而引发严重的过敏症状,血压降低,甚且昏迷不醒。

     “深呼吸一口气。”瑶光迅速说道。

     “她现在听不见你的话。”德睿提醒。

     “我是说你,深呼吸一口气。”瑶光很快的看他一眼。

     德睿不解的蹙额,但仍然照她的话做。

     她开始教他,如何将气聚在丹田,涌向上丹回,贯通臂膀诸穴,将内力逼到指尖。

     她指着可可肾脏和心脏附近的几处穴道,教他如何把内力贯注在这几处大穴,护住心肾两脉,免受蜂毒来势汹汹的荼毒。

     德睿依言替妹妹行过功,半刻后,可可的脸果然回复了正常的淡红。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然而,强烈的自责依然在瑶光心中啃噬着。

     她仔细提防每件事,千般万般的小心,本来以为护得滴水不穿,孰料一只蜜蜂就足以误事。

     这一针螫下去,等于是可可的催命符!虽然德睿已替她护住心脉了,他算是半路出家,效果如何也难说得很。

     她既愧疚又罪过,恨不能将伤痛从可可身上传回给自己。

     倘若可可有什么意外她收紧拳心,指甲深深陷进掌肉里。

     “快松手,你把自己掐出血来了!”德睿掰开她的手指,将柔荑包在自己的掌握里。

     “我不要紧。只要可可赶紧好起来,我就放心了。”瑶光将手抽出来,掌心异常的冰冷。

     他又把她的手握回来,声音轻柔的说:“蜜蜂何时会飞出来螫人本来就难以预料,这并不是你的错,别太责怪自己。”

     瑶光睇向可可苍白的容颜,默默无语。这一次,她没有把他的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