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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吃醋了?”他逸出低低的笑意。

     一抹飞红倏然跃上妍丽的脸颊。

     “你想得美!”他的心窝又挨了她重重一拐!“我是替你未来的妻子感到难过,老公没结婚之前就累积下可观的纪录。”

     “那倒是真的。”他意味深长的点点头。“所以我可得找个事前便知道这些‘纪录’的老婆才行,省得以后还要花时间解释。”

     黄少贞的心怦然一跳。他在暗示什么?

     话说回来,她真的想知道吗?这个男人并不属于她。他们分归于相异的国度与世界,短暂的交错后,便是越行越远的轨迹。只在这一刻,这短短的区间,这片宽厚的胸膛是属于她的。

     他的味道向来很好闻,很难去确切的形容那是什么气息,只知道它浓烈而陈郁,像多年老酒一般,深深吸嗅一下便让人欲醉。而她对于酒类向来没有抵抗力

     宾士车缓缓泊靠在她的公寓楼下,两人望着街上的景致,一时都没有动作。

     “回去了,好不好?”低柔的嗓音在她耳畔轻问。

     黄少贞没有佯装听不懂他的问题。

     “回去做什么?”她软软地靠回他胸口。“那里不是我的家,住在吉祥寺与随你回去又有什么分别?”

     他沉默半晌。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为什么不放心?”她仰起头,不自觉的屏住气息等待他的回应。

     “那还用说!”石藤靖和想都不用想,直接指出第一个明显的事实。“你挺着在肚子独居,如果跌跤、撞到、或出了任何状况怎么办?你就算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也该为宝宝考虑。”

     又是小孩!一把无明火熊熊从她心底升温。

     她就知道!除了孩子,他还关心什么?她真是傻了、呆了、癫了才会期待他说出另一种答案!

     “放心吧!你的心肝宝贝安全得很!”她猛地推开他,恶狠狠地打开车门跳出去。

     “小心!”石藤靖和差点心脏麻痹。

     “我当然会小心,肚子里睡着堂堂石藤家的孩子,我敢不当心吗?”黄少贞凶巴巴地说。“你#53;#7b1;回去等消息。将来孩子出生,我自然会写信通知你。不送了,再见!”

     石藤靖和及时往后靠,才能保住鼻不被甩回来的窗门打扁。

     他又说错了什么?

     “少爷?”司机愕然回过头,与他一同坠入五里云雾之中。

     难怪中国人的俗谚说“女人心,海底针”他只能摇头叹气。

     “帮我把后车厢的日用品送上去。”石藤靖和苦笑着嘱咐司机。如果由他亲自送上楼,那颗脂粉炸弹非但不会为君开门,更可能泼他几瓶硫酸。他宁愿省下这番自讨没趣的工夫。

     “是。”司机一想到要上去面对那顿炮火,登时战战兢兢。

     所以说,女人不能宠,绝对不能宠,稍微一宠就会宠出问题!这是石藤靖和自认识黄家大小姐以来,最刻骨铭心的教训。

     石藤靖和恼怒的跳下宾士车。

     他的忍耐极限到了!这三天来,那个闹别扭的女人坚持不接他的电话,连欧亚一号也无声无息八成被她拔掉电源插头,甚至出动雅子上门去软言软语的道歉,都被她拒于门外。

     总之黄大小姐就是火了,恼火全部的人瞄着她“暗通款曲。”

     然后他也跟着火了!与她的烈脾性比起来,他才知道过去的自己只算一只有点脾气的小绵羊。

     那女人非得这么该死的骄傲不可吗?他不能再任由她率性而为。气象报告指出,一道强烈冷锋正移向日本,加入原先滞留不去的云团,预计在今天傍晚抵达,届时第二场狂风大雪将席卷东京。天知道这次的围困会持续几天几夜!

     迫不得已,他做了一件自从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干过的事回家找妈妈求救!

     她不肯接他的电话,拒绝他的人上门探访,总不会连长辈也拒于门外吧?

     “我真不懂,你硬拖着我来做什么?”石藤纪江拎高和服裙摆,不悦的踩上满地雪泞。“黄小姐和我素来生疏,连你们这些亲近她的人都劝不动了,找我出面哪济得了事!”

     “就因为你们关系生疏,她才不好意思像赶我们那样的扫你出门。”他摸透了那女人的性子!

     事实证明,石藤靖和走对了一步险棋。

     黄少贞找开房门,瞧见石藤纪江纡尊降贵的微笑,先是一怔,再睐向老夫人身后满脸恼怒的儿子。

     “黄小姐,和儿告诉我,你一个人居住在吉祥寺,正巧我今天有空,便让他陪着过来探望一下。”石藤纪江继续挂着生疏有礼的浅笑。

     如果不是瞧在未出世的孙子份上,要她千里迢迢过来这地方,她还真没那等兴致。

     “是吗?”虽然明白了石藤靖和的把戏,黄少贞终究让做母亲的夹带儿子入关。“这里环境小,请两位随便坐。”

     石藤靖和注意到她的容色比平时更苍白憔悴。

     “你的身体不舒服?”一个细微的拧眉突然跳上她的脸容,虽然迹象微弱,却逃不过他和利眼。

     黄少贞撑着后腰,艰困的陷坐在床沿。

     “还好。”她从今天凌晨便开始觉得肚子怪怪的,然而又不是想像中那种撕心裂肺的阵痛。

     石藤靖和当机立断,从衣橱里拿出一个小皮箱,开始把衣物丢进去。

     “我们马上动身回去。”严苛的口吻不容许任何人反驳。“以落雪的速度来看,顶多半小时路面便开始积雪,到时候要走都走不了。”

     黄少贞颤巍巍地深吸一口气,没有出声反对。

     石藤纪江杵在侧边,冷眼旁观,将她每丝反应全看进眼里。

     一阵细微却突然的疼痛从黄少贞的小肮窜升,她无声的倒抽一口气,紧紧按住肚子。

     “你果然把欧亚一号的电源关掉!”石藤靖和边收衣物,边恨恨地观着电脑桌。“一个人窝在鸟不生蛋的小房间里逞强,就这么不怕死吗?”

     “和儿”石藤纪江试着提醒儿子。

     “亏你还是个大学老师,连三岁小孩都比你懂道理,你羞也不羞?”他愤懑的探进橱柜,把触手可及的每样东西一古脑儿扔进皮箱里。“回去之后,看我不拿把大锁把你铐起来!瞧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和儿!”石藤纪江更用力的叫唤。

     母亲语气中的警告制止了他的喃骂。石藤靖和停下一切动作。

     “我想你最好扶黄小姐躺下来。”石藤纪江坚定的嘱咐儿子。

     石藤靖和火速瞥向床沿的人儿,触眼的景象令他心惊。黄少贞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右手紧紧贴按住肚子,额上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老天!”他低咒,闪电般掠到她的身旁扶着她躺平。

     黄少贞虚软无力地合上眼睛,两只手心冰凉得吓人。

     “她要生了吗?”他无助的回头询问母亲。

     黄少贞倏然张开眼,眸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惧。

     “可是预产期还有一个礼拜”

     “你阵痛多久了?”石藤纪江顾不得矜持,趋赶到她身边,拂掉她额上的凉汗。

     “我我不知道”另一阵剧痛袭来,她闭上眼下,忍过这波痛楚才再度开口“半夜就觉得怪怪的,但是不痛刚刚才开始痛起来”

     已经阵痛了快十个小时。石藤暗叫不妙。

     “每个女人的体质不一样,状况也就相异,不见得人人都会哇哇叫痛。”表面上她仍然保持冷静,让两个年轻人也跟着安定一些。

     “我马上叫救护车。”他飞快抢起电话,话筒内却弥漫着不详的宁静。“该死!线路又不通了。”

     幸好他带了行动电话出来。

     老天爷,求求你帮个小忙,千万别在这个生死关头通讯不良。石藤靖和暗暗祈祷。

     老天应允了他的请示,然而只维持了短短的两分钟。他仅来得及把地点与姓名告知紧急医护专线,然后杂音便取代了正常通话。

     “现在天候状况太差,我无法确定救护车何时能赶来!”他把消息报给母亲。

     直觉告诉石藤纪江,除非救护车能在半个小时内抵达,否则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她孙子的出世。

     “我们先做好准备工作,以防万一。”她镇静的指挥儿子。“你先烧一锅热水,把剪刀丢进去消毒。小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