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一时也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劝退她。
“要我抛开那个人也行,除非你提供第二位人选让我喜欢。”
“嗄?”这算哪门子道理。
“我了解你的意思,人生必须立定目标,才能驱策自己往前奔驰,因此唯有选择遥遥领先我一大截的男人,才能激发我奋勇向前的决心。”她解析得合情入理。“所以公司里稍微上得了台面、年纪又轻的同仁,就属你’藤清和几位电脑部的大哥哥,而石藤清已经有对象,普通职员又距离你替我设定的偶像有些距离,七减八扣之后,剩下的目标也没几个了。”
什么叫“他替她设定的偶像?”从头到尾全是她在自说自话,他只负责点头而已,何时替她指定过对象来着?
而且,她的言下之意是?
“不然这样吧,我不去喜欢别人,干脆你借我喜欢好了。”
他?“借”她喜欢?怎么个借法?难不成等他有空的时候,吆喝一声:“喂,我出借给你喜欢五分钟,五分钟后我要上楼开会。”怪哉!
“小毕,你讲讲道理”
“我有呀!我很讲道理的,所以我喜欢你之前还会先通知一声,不像其他女人莫名其妙乱爱上对方,害人家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她对他堪称仁至义尽了,发动攻击之前,还不忘招呼他一声。
时彦突然捉住她话中的漏洞,如同溺水的醉汉攀住啊木。“这么说,我可以拒绝罗?”
“当然可以。”她早料准他的脱逃战术。“顶多我再回头写完情书。”
“你”时彦没辙了。
其实她中意哪位仁兄与他半点关系也没有,可是他总觉得嗳!他也说不上来,总之他希望她现在尽量避开爱情的课题。
或许私心里,他期望她永远如同十八岁的天真纯美,因为一旦领略过恋爱的酸甜苦辣之后,她或许不会再是如今这个娇俏可爱的毕敛眉了。
多么期盼时光就此停止,她不再长大,他不会变老,两人永久保持此刻的心境和温情。
“时彦”她忽然叹了声气,柔柔地偎进他怀襄。“时彦,你把我的表白当成儿戏,对不对?”
“你”时彦忽然发现,原来平素天真纯稚的她,其实五官眉宇之间已然展现出女人的风情。是否普天下的纷红皆会历经这一段似青春、似成熟的风韵?抑或小毕独独融合了女人和女孩的复杂特质?
“时彦,其实不是的,我所吐露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代表我心中的真正想法。我很认真,非常非常认真。”她忽地转变为温雅而多情的模样,水眸直勾勾盯进他眼底。
“小毕”他忽然心中一突,无来由地觉得疑惑心慌。
他尚未准备好听见太多,尚未准备好为两人和谐的相处时光带来变数,宁愿情况维持既有的模式。
敛眉似乎亦明白他的缩却,更加急于令他明了自己的心意。
“很多事不用我说你自己也知情,这些日子以来,我谁也不在乎,却独独待你特别好;而你不去关怀其他年轻女孩,却独独对我格外用心。其实你早就感受出来我对你的心情,只是嘴里不说,宁愿埋在心中欺骗自己。然而我做不到呀!我想爱便爱、要恨便恨,你怎么可以勉强我与你一样瞒骗自”
“小毕,别说了!”他提声喝止她。
“为什么?你害怕听见什么?担心我说中你心头真正的意念吗?”
“我既无意也无念,只是防止你走火入魔而已。”他回避她受伤害的波光。“回去工作吧!我今天下午忙坏了。”
这番推却,比起直接挂在口中的“我不能接受你”更加伤害她,她宁可时彦回绝她的爱意,也不愿见他打从一开始便否定她的真心。他以为耳朵没听见,嘴里不倾吐,就能代表情感从未贯注过?
不听话的水珠子偷偷溢出她的眼睫,一颗按着一颗,汇聚成奔流的微泉。“随你去当鸵鸟,把头埋进沙里好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最好你钻进沙堆里闷死,永远别抬起头来看清楚事实!你混蛋!时彦是永远孵不出鸟来的大鹅蛋!”
她砰一声撞出门外。
时彦欠了欠身,终究留在原位未曾追上去。
追到她又如何?他无法提供敛眉所想要的。
“嗨!矿泉水买回来了。”欧亚一号兴匆匆地迎上来。“告诉你哦!超商的小妹提供我一个新情报,禾马文化公司最近出版了一套三辑猎捕男人宝典、追求女人秘笈、维系爱的秘诀,据说很实用耶!我顺便帮你订了几本”
“拿去砸死里面那个大坏蛋!”她哭着跑出电脑部,纤弱的背影转眼被电梯门吞噬。
“时彦,怎么回事?小毕好像哭了,你们人类干嘛动不动就哭呢?”欧亚一号不幸扫到台风尾。“而且你也变成坏蛋了,我还以为只有石藤清比较可恶哩!”
“没事!”他苦笑,当着机器人的面关上大门,暂时欠缺充沛的精力来应付它。
怎么会爱上他呢?他和小毕的异质性委实太大了,两人无论是性格、背景、人生观,以及对事物的喜好,皆找不出合理的交集点,尤其横亘在眼前的年龄差距,更是明显得不容他忽视。当她年方二十来岁的花样年华时,他却已经步入不惑之年,救他如何能狠下心来耽误她?
欧亚一号呆呆杵在门外,越想越不对劲。
“那我订的几本书怎么办?”扬声系统突然爆出它惊慌失措的叫声。“我跟店员说好了十分钟后下去取书,可是我没钱付帐耶!”
经过四天惨烈的期末考,敛眉顺利结束她的高职第三年生涯,堂堂迈入炎热的暑假,为未来的夜间部四年级做准备。
为了准备期末考,她特地向公司请了七天假,窝在小宿舍里打拚。
其实,期末考仅是她请假的藉口,真正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回避时彦。他们之间的低迷气压已经延续了半个多月,明显到连对门的人事部都感受到电脑部的气氛不同于寻常。小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分明个性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电脑部的职员们或多或少都为此而吃过甜头或苦果,因此大伙儿全拿出老婆本来打赌主任何时会被小毕整倒。
就在他们认为成果即将揭晓时,她竟然一口气请了七天假。
简直跌破专家眼镜。
打铁要趁热嘛!旁观众人等着好戏的下半截发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偏偏她还不有所行动,实在吊人胃口。假期生效前,几位耐性较差的同仁甚至兜上门来套消息。
“小毕,时主任把公事包忘在柜台耶!”小李率先上场。
“那又如何?”她冷瞟着他。
“你可以在里面放蟑螂、放蜘蛛,或者箱子一打开就弹出大拳头,我知道上哪儿能买到这种机关哦!”为了办公室的生活情趣,上司是可以被牺牲的。
“你有病呀?”她拿打量疯子的眼神端详他。“时主任哪里惹到你了?你不爽他干脆离职嘛!何必背地里陷害他?还想拖我下水,真是可耻!”
小李败下阵来,泪汪汪地找同事诉苦。
于是陈进成接棒。
“小毕,听说主任去世贸开会,居然找科技部的助理跟班,抛弃你耶!”既然主动提供整人方法的策略无法成功,他们决定试试看激起她的吃味感。
“那又如何?”这回她打个呵欠。
“你不生气吗?”陈进成踢到铁板。“主任找别人代替你的地位,你不生气吗?”
“你有病呀?”同样的回答。“那种专业会议无聊死人,我在会场上既不好意思打瞌睡,又不能先跷头,你鼓励我跟去做什么?我跟你有仇呀?你不爽我干脆离职嘛!何必摆明了陷害我?真是可耻!”
说词没多大差别,两个男人自尊心的受损程度也不相上下,于是大伙儿一致决议,置身事外才是最保险的方式,否则惹恼了小泵奶奶,难保他们不会代替时主任受罚。
明天,七天的长假正式期满,她必须恢复上班。
唉!想到上班就心烦。她仍希望多休息几天,最好辞职算了,可是又舍不得时彦。
她无聊地拿起机车钥匙,出门晃荡去也。
过了一会儿,她不经意地骑到时彦经常出没的餐厅附近,平日如果他准时下班,通常会跑来“清庐”用晚膳,于是她徘徊于门外,半个小时后,果然见到他走出餐厅。
他身畔跟着一位衣着入时的女人,容貌属中上之姿,全身散放着精明能干的女强人特质。
情敌?她倒抽一口冷气。原本打算见着他的面便悄悄溜走,这回可打定主意正面迎战。
敛眉状似无所觉地经过他们面前。
“小毕?”时彦以为自己看错人。
“啊!时彦!”她“意外”地回头。“你和朋友出来吃饭?”
语气中难掩浓浓的讶异,同时上上下下搜视着对方的形影。
“赵小姐的公司最近和我们合作一个,所以一道出来吃晚饭,顺便谈点公事。”他的个性光明磊落,觉得凡事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再则即使他不说,凭敛眉的手段也可轻易查出来。
“噢。”她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我的机车抛锚了,一起搭你的车回家好不好?”
女性的直觉告诉她,亲爱的赵小姐垂涎她的男人。
“当然,我去开车,你们留在这里等一下。”看得出来敛眉的脑袋里似乎藏有诡计,他必须尽快将她们隔开。
直到时彦离开她们的听力范围,敛眉方才发动攻势。
“赵小姐,你和时彦很熟吗?”她咧出和善的微笑。
“呃,还可以啦。”赵小姐觉得眼前这女孩给人的感觉相当奇特,若说她是时彦的亲戚,她却直呼他的名讳;若说她是朋友嘛,时彦却又同她报备他的行琮,看起来似乎不太单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