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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倾身,密密封吻她。

     蔚蔚轻抽一口气,不敢动弹。

     他不甚满意地移开唇,瞄瞄她泛白的指关节。她把椅子扶手揪得紧紧的,一副随时会被人“强”了去一样。

     “让我吻你,有这么可怕吗?”

     [呃没有。没有没有。]蔚蔚赶紧松开手,脸颊根本挡不往红潮。

     很好,重来一次。

     直到这个吻热得让人脚趾头都蜷曲起来,他才餍足地松开她。

     舔舔嘴角,灼热的眼神依然锁住她红润的樱唇,前额相顶,呼吸互相纠缠。

     “填一下假单,我们后天去美国。”

     许是离开了台湾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他们都暂时得到喘息的空间。洛杉矶之行,一开始出奇的愉快。

     在这里,她认识了诙谐风趣的麦道尔,粉红的睑,壮硕的身材,圆圆的肚皮,不需要化太多妆就很适合在圣诞节扮演圣诞老公公。

     来洛杉矶的第三天下午,行恩再度和麦道尔约定密谈,于是她很适时地提议要自已出门逛逛。

     经过充分休息,两个人在饭店大厅不期而遇。玄关中央,他一身笔挺,穿著浅色休闲长裤,略深的西装外衣,随意中不失稳重。而且他们居然很有默契的挑了不同色调的米白系。

     她款款走向他,纯丝宽裤裙纠缠著步伐,恍惚中,彷佛在圣坛前,走向伸手相迎的情人。

     蔚蔚轻躁的仰起蟀首,在他眼中看到惊艳的笑意。

     “麦道尔和我约在这里的咖啡厅,你呢?”

     “我也只是想逛逛饭店附近的服饰店。”许多知名品牌在这附近都设有店面。

     “享受?”他很绅士地挽起她。

     金童玉女般的形象,出现在大厅中央,自然引来一些艳羡的瞩目。

     “蔚蔚?祁蔚蔚?”接下来的一声叫唤打碎了她的好心情。

     蔚蔚的眉心几乎是立即攒了起来。

     张行恩没来得及询问清楚,早到十分钟的麦道尔已坐在咖啡厅里向他招手。

     [蔚蔚?”他转头看着正朝他们冲过来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约莫和蔚蔚同样年纪,梳著油头,穿著新潮,看起来就像个滑头小伙子。他的眉陪她一起攒了起来。

     “他是我认识的人,不碍事的,你去忙你的吧!”她别扭地推了推他,只想把他和她以前的酒肉朋友隔开。

     张行恩顿了一下,才点点头“别跑远。”

     “好。”

     他走到老麦桌旁,选了一个可以看得见她和那个男子的位子。人虽然坐下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

     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蔚蔚怎会认识这种人?虽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他却一直深信,一个人的眼神若闪烁不定,心念也不会太正直,而这个男人就长了一双瞟来瞟去的桃花眼。

     “喂!我长得再难看,你好歹也分我一点注意力好不好?”老麦把几份合约摊在他眼前。

     他马上回过神来。“东西你都准备来了?”

     老麦迟疑了一下。“行恩,我必须说,你的计画和我当初的预期完全不同。”

     “我明白。]他往后靠进椅背里,开始专心于正事。“抱歉,老麦,我的根在台湾,一切计画也是从台湾起家。我没曾打算过离乡背井,远道来美国扎根。]

     “你不是眼光浅短之人,美国的市场何其大,你何必拘泥于台湾这块蕞尔小岛。”麦道尔摇摇头,无法认同。“何况,锺先生的性情,你比我了解。你破出[实如电通],若还想留在台湾通讯业,几乎是极困难的事。”

     “谁说我二疋会留在通讯业?”

     麦道尔一怔。“如果不,你这次还特地来谈[语音精灵卡]的亚洲代理权做什么?]

     “老麦,你胡涂了?拿代理权和留在通讯业不一定要画上等号吧?”

     “我就是胡涂了。”老麦老大不高兴地瞪他。[台湾就那么丁点大,你拿了代理权,还不是得卖给通讯业者才能获利。如果单靠卖小鲍司,卖一辈子也只是个不成气候的代理商。”

     “那可不一定。”张行思笑出一嘴亮丽的白牙。[语音卡、传真系统卡、和通讯精灵是[工具],能够让它们发挥最大效益的是搭配的套装软体,我反而是把市场放宽了。]

     “你是说,你打算往科技领域里走去?”老麦大感讶异。

     张行恩缓缓摇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怎么,想挖角的人找你接头了?”老麦终于感兴趣一点了。

     “还是有一些技术性的层面必须克服。我仍然希望在最不弄坏场面的情况下和锺先生分夥,无论他现在待我如何,那几年的知遇之恩是我本这难忘的。”他盯著桌上的水杯,表情深思。

     “嗳!我搞不懂你们东方人那一套。来就来,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坑坑巴巴,”老麦攒著眉挥挥手。

     对他们美国人来讲,哪家公司出的钱高,人才就往哪儿跑,张行恩的顾虑他无法体会。但,他也了解民族性不同、以及经济结构不同的事实,东方国家讲求“义理”两字,并不单只是大爷不爽就走人的简洁。而且,走得不漂亮,被身为龙头老大的“实如电通”在行内放话,确实于己身未来不利。

     [总之,将来无论我是加入其他企业体,或自行出来创业,你都是我的主要供应商,我们以这样的方式来互相合作,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合夥吗?”他笃思的表情一敛,换上尔雅的微笑。

     “也只能这样啦!你固执得像头驴一样,我能怎么办呢?”老麦嘀嘀咕咕的念他。“我还是认为,若依照我的计画,不出五年我们哥儿俩铁定大放异彩。”

     在商言商,和张行恩合作等于以另类手法拓展亚洲市场,对他也是一项有利可图的事,他何乐而不为?

     两人笑着,互相碰了一下水杯。

     “对了,你想到法子脱身没有?”老麦的兴致又起。

     [理由是人找出来的。”张行恩又绽出那个招牌的冷静微笑。

     “你这趟来美国,以私人名义签下精灵卡这三项产品的亚洲独家代理权,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来,锺先生只会忌你更深。”

     “我明白。”

     这次出国,本来就是破釜沉舟的起始点。回台湾之后要如何面对种种明的、暗的风波,他早有心理准备。

     张行恩和老麦一走开,蔚蔚身后的不速之客马上喳呼起来。

     “认识的人?蔚蔚,好歹认识五、六年了,你这样介绍我不够意思吧?”大宇笑嘻嘻的黏过来。

     蔚蔚厌烦地看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大宇的父亲是几家服装行的老板,家境虽然过得去,却比不上如她这样的富家子女,平时很由自然就靠富吃富,少不得要看一点儿他们的脸色。

     心底深处,她不愿让张行恩知道自己以前的颓靡,所以方才才会下意识想隔开他们两人。

     “你变了,蔚蔚,刚刚我差点认不出你来。”大字忽然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她。

     是哪里变了呢?是神情吧!

     她的眼波更明亮有神,不再像以前一副嗑过葯后的迷蒙。她的肌肤更柔软粉嫩,不再像以前不健康的苍白。她的神情迸漫著一股光彩,举手投足都充满甜媚的风情。她是因为方才那个男人而转变的吗?

     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大宇只觉得胸口有一股酸味。

     “我以前明明交代过你们,在公共场合遇见了,我如果没有主动认你们,你们也不要来攀谈,你忘了?”蔚蔚拧著娥眉,率先走往角落去。

     对别人的态度虽然变了,对他的态度还是一样。大宇乾笑两声。

     “你是怕刚才那个男人看见吧?”他撇著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他是谁?你老头替你选定的驸马爷?”

     “那不开你的事,你到底要做什么?]蔚蔚只想尽快把他打发掉。

     一股气从大宇、心头涌上来。从来他们这群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种气焰。她不会说什么糟蹋人的话,但言谈间就像只是在勉强自己忍受他们而已。

     “我在异国巧遇朋友,上来问个好也不成吗?你干嘛一副赶苍蝇的模样?”他的声音也大起来。

     几道目光朝他们这里瞄过来,蔚蔚有所忌惮,不悦地瞪他一眼。

     “你小声一点,巴不得全世界都围过来看?”她放低音量。

     大宇的眼神眯了一眯。“干嘛?怕里面那位驸马爷听到?”

     “别胡说了,你到底要做什么?”蔚蔚把视线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