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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饿了吗?”他忽然头也不抬的发话。

     “还没。”她对着宽伟的背影浅笑。“你专心做你的事,别担心我。”

     “嗯。”他漫声应道,专注的潜回创作的世界里。

     对他的感情忽尔刷上心头,汹涌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份爱情发展得太快太强烈,她反而觉得不安。虽然这份不安全感来得毫无原因,却真切的长驻于心田深隅,彷佛一头异兽,隐隐在等待窜出的机会

     捺不住食不下厌的感觉!

     池净撩拨着瓷盘内的绿椰菜。

     裴海实在是个引人注目的男人。从踏进餐厅的那一刻起,欣羡窥探的眼光不断从四面八方投过来,间或夹杂着窃窃私语。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习惯生活在受人注目的环境中,她只觉得浑身不对劲,真真符合了“万夫所指”这句成语,他却煞是悠然自得,对于过往投射而来的眼光视而不见。

     距离他的台湾首展已经近了,简明丽不惜投下大量经费,平面和影像广告密集在媒体上曝光,印有他相片的海报及布面旗帜也出现在几条主要干道。再加上他长得好,个人魅力和外型也是宣传重点。因此,向来对艺术活动冷感的台湾,少见的刮起了一阵“裴海旋风”让他的脸孔成为目前曝光率最高的媒体宠儿。

     “你很少向我谈起你自己。”她放弃了进食。

     “什么?”裴海手中的叉子顿了一顿。

     “你知道关于我的一切,我的身世,我的背景,我的工作,我的家人,我的生活细节几乎都被你问遍了,我也照实回答了,但你却很少向我谈起你自己。我甚至不了解你的家庭。”她好奇的说。

     “我的家庭没什么好谈的,连我自己都很少和他们联络了。”他淡淡的道。

     “为什么?”池净更进一步追问。

     “我和父亲处不来,为了减少大家的痛苦,我很早便出来自立门户。”他的口气摆明了不想多谈。

     “你的家里还有哪些人?”

     “一双已经离异的父母,人口简单。”裴海避重就轻的回答。

     “你是独生子?”她蹙起娥眉。“独生子通常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令尊怎么肯让你脱离家族的羽翼?”

     “合不来便是合不来,需要原因吗?有人天生就是八宇相克!”裴海懊恼的放下餐具。“如果我能选择,我当然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和谐温馨的家庭,然而这种事是由不得人的,?”

     池净歉然看他一眼。“对不起,我不该在用餐时间挑起你不愉快的回忆。”

     她的明理大度反而激起了裴海的罪恶感。

     他沉默了片刻,望向别处。

     “我父亲做过一件事情,让我非常愤怒。当时我正在英国学画,一气之下跑出来半工半读,自立更生,直到现在为止都很少联络。”他终于又开口。

     “如果你不想谈就不用再说了,我并不是非知道不可。”她温柔的告诉他。

     他深深的看进她眼底。“反正,你总得知道的。”

     她俏脸发热,知道他在暗示他们俩会有更进一步的情感牵扯。

     “令尊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气愤?”她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白酒,掩饰自己的晕臊。

     “我有个好朋友进过感化院,那一年刚好关满出来。”他靠回椅背上,神情很飘忽。

     “我父亲为了防止那位朋友和我联络上,提出不适当的要求,于是对他和他的家人做了一些‘有失礼仪’的举动。”

     “原来如此。”她恍然点了点头。“令尊也是为你好,担心你被騒扰。”

     他冷冷的持起酒杯,啜饮了一口。“我的朋友本性很善良,当年是受了冤屈才入狱,因此我父亲的行为让人完全无法原谅。”

     “后来那位朋友呢?”

     “我和他一直保持密切的联系,截至目前为止,他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放下酒杯,终于展露淡淡的微笑。

     她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吃饱了吗?”他又抛下餐具,拿起餐巾揩了揩手指。“如果吃饱了,我们离开吧!这里的空气有点闷。”

     池净柔顺的颌点了螓首,默默跟着停下餐叉。心里忽然很懊悔,好好一个温馨浪漫的晚餐约会,就这样搞砸了气氛,早知道方才便不该贸贸然提起敏感的话题。

     看着她郁郁寡欢的神情,裴海的罪恶感更深了。

     “要不要回我那里去!”他半带着试探性的询问。

     “不了,太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明艳动人的娇红色火速拢上嫩白的耳朵。

     他叹了口气。“扫兴!”

     她羞臊的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买几本‘杂志’回家看,不就不扫兴了?”

     “杂志又不能带给我温暖。”他的眼神很无辜。“别告诉我你希望我晚上抱着那两口锅炉睡觉。”

     “你不会养只小狈小猫作伴?”话才说出口,她帘明白他绝对不会放过如此明显的语病。果然,裴海的眼神越变越邪恶,她的俏脸霎时火辣辣的赤红,连忙抢在他之前做进一步的更正。“我是指,‘真正’的作伴!”

     “我没说不是啊!”他的表情益发纯洁无邪。“小猫小狈当然只能‘真正’的作伴,不然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你”她又羞又急又恼,恨恨的瞪他一眼。“算了!不跟你说了!”

     这男人,满脑子不装刀枪剑戟的时候,就装满了色情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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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悠然打停在巷口,一眼望去,张宅的夜灯薄薄闪亮。家人向来早眠,虽然才晚上十点半,客厅里已经没有人影。

     他松开方向盘,侧眸看着她,并没有马上按开中控锁。她的水眸带着疑问的投望向他。

     “今天别回家了,和我回去嘛!”他的嗓音低沉诱哄,半含着撒赖的意味,勾引人动心。

     她低下头,不语的把玩着手指头,容易害羞的天性轻易就让俏脸掩上火辣辣的烧红。

     “如果这么说可以让你放心的话,我答应今晚不会让任何事发生除非你同意。”最后一句但书换来她又羞又恼的薄嗔,裴海举起双手投降。“我不想一个人回去那间空荡荡的大房子。”

     寂寥的语气触动了她的心。的确!从晚餐时分,他的言行举止就显得有些烦躁。

     事实上,这份烦躁已经潜藏在他的体内好一阵子了,独独在今晚展露得特别明显而已。她隐约了然自己近来为何会觉得不安了因为他如同笼中鸟般,烦躁不定,徘徊转辗,多少影响了她,让她的心思也跟着杂沓起来。

     “好啦!小净,走嘛!”他拉着她的衣袖晃啊晃的,像个小男生般撒娇。

     她忍不住笑出来。赖皮鬼!

     “好吧!”教她如何能拒绝这样一个狡猾又温柔的大男生?

     埃斯吉普车驶出巷弄,钻往暗夜的方向。

     回去他家的途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很自然而然的浸婬在沉谧中,并不会尴尬的必须找个话题聊。

     吉普车驶入车库里停妥,望着他离开驾驶座,绕到车头的这一方来为她开门,她的心头终于开始觉得怪怪的。

     直到这一刻她真正意识到,她真的和他独处了。没有管家,没有第三人,只有满山的虫鸣唧卿,以及天上一抹月。

     月光如水水如天。

     她头低低的被他牵下车。

     进了室内,他捻亮客厅主灯。啪的一响,她刺目的眨了眨眼睛,满厅的刀枪利斧,在静凝沉暮的气氛中更显得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