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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哇…哇…呜哇…”

     别怀疑,这是小阿子的哭声。如果判断得更精确一些,可以说,这是一名很小的娃娃哭

     声,莫约一周岁上下。这种痛不欲生的哭法,绝非小小的打一下、饿两下可以制造出来的,

     通常只有受虐儿的哭声才会这么凄惨。

     没错!本故事中最最可爱逗人的小小主人翁被打了!纵使隔着尿布被海扁了十下,疼痛

     有限,但敏感的小婴儿当然知道大人在生气,不是在与他玩,哭声当然就更可怜兮兮了。

     “我不会原谅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要与你绝交,我要…我要一百年不理你!斑!”欲哭无泪的小妈妈正忙着将一本支离破碎的数学笔记拼凑回原样。这一本笔记是老公为

     她做的考前大补帖,共有三十页,此刻被撕成了三百页不止;而一边还有一本英文课本待修

     理。

     天呀!地呀!亡了她吧!这个不孝子是生出来搞破坏的吗?

     她也不过陪儿子小睡一下下,哪里知道半小时醒来后,她的小恶魔早已溜下床去兴风作

     浪了。并且还献宝地给她看撕出来的成绩,“妈妈”、“妈妈”热情地叫!结果她回应以十

     个热情的板子,让他“痛快”到最高点。

     “妈妈…鸣…”李毓半走半爬地再一次爬到母亲的视线范围哭,期望得到怜惜的一

     搂。

     不过孙束雅很孩子气地又转开了身子,成了背对着儿子的坐姿。

     “呜哇…”李毓干脆不再追随母亲的正面,也不再被动地索取拥抱,而是自力救济地

     爬到母亲身后,小手大张,搂住母亲的后腰,将脸埋在厚实的毛衣中,撒娇地哭着。

     李举韶进门来就是看到这幅景象。

     满屋的碎纸,一大一小坐在地板上各自泫然欲泣──小的那一个大概是哭过头了,只余

     抽泣声可闻。

     “怎么了?”将大衣挂好,首要的就是抱过一脸涕泪的宝贝儿子…唔,好脏,连忙抽

     纸巾为他净脸。

     “爸爸…哇…”小家伙见有人理他了,连忙卖力地表演哭功,以谢支持爱护。哭了

     那么久,总算有人愿意理他了,好感动…呜…

     李举韶问道:“老婆,怎么了?你打儿子吗?不然他干嘛哭。”他坚决反对家庭暴力,绝不容许这种

     事在他的家中发生。

     “他撕破我的课本、笔记本。他欠揍!”孙束雅粘得心火很旺,忍不住又丢过去一道死

     光。惹得儿子又开始硬咽。

     “上回他撕了你的国文课本,你并没有怎样啊!这次打人就不对。你要知道,成长中的

     孩子如果在暴力家庭中长大,会造成人格上重大的伤害,于是社会上的败类啦、混混啦,便

     增多了。小时候被伤害的人,长大了也会去伤害别人,这种反社会人格会使我们美好的世界

     充满暴戾之气,所以,我希望你与我一样做一个文明人,千万要有相同的教育理念…咦,

     那是什么?”演讲得不亦乐乎的小爸爸被一叠稀巴烂的纸张吸引住,依稀彷佛有点面熟…

     孙束雅很温柔地微笑,抱过儿子才幸灾乐祸回答:“你后天要交的行销个案报告。”

     天!他花了十天才做完的分析报告…

     “让我宰了那免崽子!”慈父当下变脸成公夜叉,直向小家伙张牙舞爪而去。

     “爱的教育呢?”孙束雅心情很好地退了步。

     “狗屁!”他前进了一步。

     “文明人的说辞呢?”她又退了一步。

     “当野蛮人比较方便!”他扑身而上。一家三口沉沦在床上,尖叫、大笑、哀号兼有之。

     “爸爸!”小婴儿笑呵呵地爬向父亲,直贡献着他热情的口水,待他坐稳在父亲的胸膛

     上之后,双手高举,宣示自己的胜利。

     大手意思意思地拍了儿子的安全气囊两下,就听得尿布非常赏脸地回应大大的“**”

     声,略感安慰。

     他的作业…呜…这下子换他要哭了。

     “这小子为什么近来者有破坏狂的行为?”他哀叹地问一边的老婆。

     “大哥说十个月大的小阿对声音很好奇,也喜欢做重复的动作当游戏,训练自己的感觉

     统合能力。我丢给他电话簿他不撕,对我们的课本倒是爱得很。”她不善地喵他:“喂,我

     家可没有这种毛病,倒是你家八成有。所以你必须负责任,少怪到我这边。”

     “少来,别想要我帮你粘课本,我作业还得重做才命苦。”

     她将儿子拉躺在两人中间,捏着他的鼻子玩。

     “那今晚别去参加大的晚会了。”

     呀!差点忘了!他跳起来:“不行,快准备,我们要去。昨天我已与大姊联络过了,小毓寄她玩。”他开始收拾儿

     子的必需品放到外出袋中。

     孙束雅懒懒地,不想起身:“拜托,又不好玩,顶多可以白吃白喝,可是我怕见到一些讨厌的女人后,一点胃口也

     没有了。”

     李举韶拿来背袋,将儿子抱坐在床上,替他穿上厚外套后,才背在身前:“那不是重点啦!我告诉你哦,我们有机会得到大摄影协会提供的十万元奖金与一架

     单眼相机。”

     “去偷吗?”她嗤之以鼻,以她老公那种学了三分钟摄影便自称大师的呆瓜而言,妄想

     去与人竞争奖金?少来了!不过他…几时参加了?

     “拜托!我何必,那十万元稳是我的了。今晚展示了二十幅入选的作品,其中一幅就是

     我的作品。而就我看,其它十九幅实在无病呻吟得很,丢到淡水河还嫌污染水源哩!”

     自大之人,必有自卑之处。她怀疑地瞄他:“老公,你拍了什么东西去竞选?”

     “我们儿子。我在他身上拍了十来卷,不善加利用怎么可以?如果钱到手了,我们以后

     就有机车可以代步,多好呀!来,快换衣服,该走了。”

     她挑出一件宝蓝厚洋装换着。仍不改怀疑口气:“举韶,你自己说,是不是偷偷动了什么手脚?还是巴结了某位评审老师?”

     把他看得那么扁!

     “老婆,虽然我不是学摄影的,甚至不是摄影社的社员,但捕捉珍贵画面可得有天时地

     利与感觉配合才成。基本上,我向来福气大,所以十万元到手也不是太意外的事…别搽口

     红,太妖艳了。这件衣服也不好,太合身了,你想让其他男人看到你胸部曲线吗?我刚刚说

     到哪了?我…”

     孙束雅丢来一只奶瓶令他住口。

     “无聊男子,走了啦!”

     “可是…”他不悦地盯她胸口。

     厚披风阻挡住姣好的曲线,她勾着老公出门去也。

     众多的参展照片中,有二十帧被特别放在一起陈列。而二十帧之中不乏裸女、风景,以

     及各种特效拍成的相片,或老人、老街、萧条、落魄,一路以黑白相片凄惨到底的哀愁中,

     绝处逢生地出现独树一帜的可爱娃娃相片!

     彩色的喔!而且没有悲苦、孤寂那种意识型态,也没有刻意彰显的技巧;它只是极单纯

     的呈现童稚的一面,加上娃娃漂亮得足以当明星的面孔,更加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路过的

     人全会忍不住停下来观看。

     这帧相片,名字既不是“无题”也不是“孤寂”当然更不是什么“穹苍”或“繁华。”它的名字很长,叫──“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为什么名字取得如此耸动呢?实因相片中的漂亮娃娃明显地正在撕毁一本国文课本,且

     笑得快乐无比。整体画面呈现的是逗趣且一望即知的单格漫画效果。

     “好可爱唷!是谁拍的?谁家的小阿?”一名小女生只差没流口水。

     “咦,李举昭,不是企管系一年级的学生吗?”稍微通晓校内八卦事的男子脱口而出。

     “哎呀!是他呀!仔细看果然长得很像,会不会是他的弟弟?还是亲戚的小阿?”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李氏小夫妻已翩然来到。

     “老婆,你看,最出色的果然是我们这一幅吧!”一连串由灰色的悲惨世界看过来,明

     亮的娃娃照名多么令人心旷神怡!

     得奖是要靠运气的。在十九帧照片的主题皆差不多的情况下,他要是没中奖不是太没天

     理了?

     “拍得不错。”孙束雅得意地偷听杂七杂八的讨论声。

     看照片的人已发现他们了,其中一名与他们打过球的男子走过来:“李举韶,这娃儿好漂亮,偷生的呀?”

     “什么偷生的!我老婆生的啦!那小子叫李毓,目前十个月大,我儿子,如假包换!”

     众多的抽气声表达了不置信的讯息!之前有些人确实听说他真的已娶了太太,可没听说

     儿子也生了!因为他身边的小妻子一点也没有生产过的变形身材令人信服。

     “那小阿…真的是你儿子!”王春杏抖着声音由后方传来。难免又是一个打击。

     李举韶搂着妻子站在相片前让人比对:“瞧,根本是我们夫妻的复制品,再也生不出第二个比他像的了。”

     “你自己去出风头,我要到别处去了。”孙束雅向来怕成为焦点,甩开老公的手,飞快

     走出展示处。

     “老婆,记得七点整活动中心见。别走太远。”李举韶走不开是因为要卖自己宝贝儿子

     的照片,趁大夥有兴趣,赶紧推销才是。不贵啦,一张才三十元,顶多跟明星相片相同价格

     而已,一点都不贵。

     孙束雅唯一与李举韶不相同的地方,就是她永远学不会长袖善舞的本事,更不会利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