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走去停车场,坐进车里,方萍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她宽宽大大的校服,“怎么穿了件男生的衣服?”
温听晨低头系安全带,不敢看妈妈的眼睛,“衣服弄脏了,借同学的披一下。”
方萍皱皱眉头,没再作声。
类似这样的咒骂短信还有很多很多,都来自不同的陌生号码。
江玦出事之后,有人在学校贴吧挂她,她的号码也在那时候暴露,她成了任何人都可以来踩一脚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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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听晨,你真是贱人!】
痛觉大概也有极限,达到一定程度反而没感觉了,她扯扯嘴角,自虐式地翻开短信箱。
【臭婊一子,你怎么不去死?】
方萍怕女儿伤心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她,没想到接电话的时候还是说漏了嘴,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温听晨拖着憔悴的身体打上车,直奔江市公墓,到了门口远远看见为江玦送行的队伍,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
江妈妈为儿子哭得哀痛欲绝,几度晕过去,温听晨站在树荫下愣愣地想,或许大家说的没有错,她真的是个灾星。
话虽这么说, 但做起来何其容易,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
数学老师看着她差强人意的分数,愁得眉毛眼睛都挤在了一起, “这样,你去把你的课堂笔记拿过来, 我看看是不是学习方法出了问题。”
温听晨讷讷点头,刚准备离开,数学老师又补了一句, “对了, 顺便把周见弋给我叫过来,你俩考得这都是什么呀?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温听晨好像松了一口气,仔细一想,又觉得心酸。
她亲手推开了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第22章 裂缝中的阳光(3)
他直到上课铃打响的前一秒才踏进教室,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眼下有明显乌青,没睡醒似的。
任柯储蓄和他打招呼,他爱答不理,只是在看见抽屉里校服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表情地望书包里一塞。
一整天,他倒在课桌上闷头大睡,课也不听,同学喊他踢足球他也不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消息再传来是两天后,警察在下游打捞到了尸体,经家属确认,就是江玦本人。
法医经过检查,给出的说法是死于溺水。
温听晨得到消息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吃什么吐什么。
夜里做完作业,温听晨摸黑到阳台去洗校服,菜汤已经干透,她的衬衫搓了好几遍还是有残留,基本上没法再穿。
好在周见弋的校服只是内衬上沾了些许油渍,多搓几下几乎就看不见了。
第二天,温听晨提前到校,将洗干净的校服叠好,偷偷塞进了周见弋的课桌。
不想让方萍发现她逃课,温听晨在晚自习放学前回到了学校,等教室里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她默默进去收拾书包。
周见弋的座位已经空了,乱糟糟的书桌和留在抽屉里的书包宣示着他今晚也未回来。
温听晨强迫自己不去想分开前他受伤的眼神,现在远离她,总好过以后对她失望。
【我要是你都没脸活在这个世上。】
【我们那天露营就不该带你,要不是你江玦就不会发生意外。】
……
……
回忆在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温听晨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闪烁陌生号码,又是短信——
“……”
温听晨闷头往回走, 下课时间, 教室气氛活跃,周见弋的位子上高高低低围了一群人, 隐约能听到他们在讨论昨天晚上的世界杯比赛。
天气随着一场接一场的秋雨逐渐转凉, 十一中旬的时候,学校组织了期中考试。
很难说是否受到了先前一系列事情的影响,结果下来, 温听晨的分数并不理想, 上学期末还是年级前十的成绩, 这次离班级前十都还有些距离。
各科老师轮流找她谈话,让她把心思放回学习上,不要受到外界的干扰。
食堂打架事件不知怎么没了下文,老师并没来找周见弋的麻烦,但温听晨还是观察到他手背上多了几条明显的红痕,像极了被硬物抽打的痕迹。
那天之后,周见弋真的远离了她的生活,不再主动和她说过话,课间视线不经意相碰,也是耷眉丧眼地将脸撇开。
生活又回到原点,这才是他们该有的状态。
方萍吓坏了,半夜送她去医院。
温听晨在病房迷迷糊糊烧了三天,醒来也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就是望着天花板不停流眼泪。
江玦出殡那天,温听晨将将出院。

